借著清晨的阳光,陆让看到了地窖里的场景。
地窖里面是厚厚的坚冰,而在坚冰的中央,冻结著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看起来只有二十岁……甚至还不到二十岁。
她身穿一件华丽的美人鱼舞台演出服,上面缀满了亮片和薄纱。
闭著眼睛,双手交叉放在锁骨前,头部微微后仰。
这是舞台剧的定场造型。
她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大理石般的惨白,显然血液在生前就已经被放干。
通过防腐剂的味道判断,凶手使用的是高浓度的工业甲醛,很可能对血液进行了置换。
陆让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
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真实的尸体,而且是这么……具有艺术感的尸体。
很难形容他此时的心情。
忐忑?兴奋?
更多的……应该是茫然。
他的大脑里的確装著食人魔、外科医生、秘密特工、偽君子和侦探的无数记忆,但那些都被他当做是艺术创作来看待。
而现在,一具冰冷的尸体出现在他面前,他才真正感受到跨越维度的战慄。
这不是什么影视剧里的道具,而是一个被残忍剥夺了未来的鲜活的生命。
陆让忽然想到前世看过的一起真实的案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俄罗斯洋娃娃標本案。
精通13国语言的大学歷史学家阿纳托利·莫斯克维纳,在2011年潜入750多座墓地,盗挖150具尸体。
他將其中29具年轻女孩的尸体製成木乃伊,穿上丝袜、裙子、靴子,涂上口红和化妆品,戴上假髮,做成精致的洋娃娃,每天在家里和这些死尸喝茶聊天。
而陆让面前的这具尸体……被精心打扮成了一条……人鱼。
人鱼这两个字让他想起黑函在北美查到的情报。
深海俱乐部將那些被迫提供交易的练习生称为“海鲜”,而三年前针对姜离的温哥华巡演专案,前缀是:“极品人鱼”!
“滋——”
大衣口袋里的对讲机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电流声將陆让从茫然中唤醒。
“陆……您溜达到……去了?”李錚的声音断断续续,“车队装好了!大伙……车上……隨时……医院!”
陆让沉默了一下,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李导,你们先走。”
对讲机那边停顿了片刻:“您不跟我们……?荒郊野岭的……您一个人……干嘛?”
“回头跟你们解释。”
陆让没有多说,让李錚他们先离开。
他肯定不能让剧组看到这一幕,几十號人如果涌进来,不但会破坏外面的轮胎印,还会影响他们接下来的拍摄。
陆让拿出手机,找了找信號,拨通报警电话。
四十分钟后,三辆警车並排停到林场外围。
带队的是大兴安岭林区刑警支队队长赵健,常年和风雪打交道。
“报案人在哪?”赵健一边戴上手套,一边沉声问道。
“前面那棵红松底下站著呢。”一名先赶到的派出所民警指了指几十米外。
赵健顺著民警指的方向看过去,皱了皱眉。
零下二十多度,一个年轻人笔挺地站在案发现场边缘。
既不害怕,也不嫌冷,就那么站著,看起来跟这片雪原、跟这个案发现场格格不入。
这人很不简单。
赵健在心里给陆让打上一个標籤。
地窖边缘,四十多岁的法医科主任秦雪,正指挥两名技术人员清理地窖的冰层。
“秦姐,什么情况?”赵健走过去,蹲在地窖旁边问。
“很难办。”秦雪头也没抬,“死者女性,年龄在18到22岁上下,具体的死因得进一步化验,可以肯定的是,这具尸体被仔细处理过。”
她伸出手,探入地窖,拨开女孩领口的一层碎冰。
“颈动脉被切开过,血几乎被放干了,凶手还用大剂量的工业甲醛进行了血液置换。”
赵健盯著女孩身上的衣服,眼神冷了下来:“穿成这样拋尸?”
“这也是我们觉得奇怪的地方。”秦雪站起身,看著冰封的女孩,“这件衣服是定製的舞台服,凶手在她死后,还专门给她摆了造型。”
“所以不是简单的拋尸,这应该是……”
秦雪想说,这应该是一起蓄意谋杀,加上某种特殊的癖好。
但她觉得这些词,並不足以形容面前的场景。
“凶手是將她当成了自己的作品。”陆让在一旁补充道。
“你是报案人?”赵健问。
“对。”
“《汉尼拔》剧组的製片人,万象文化的董事长,陆让,对吧?”赵健的语气里满是审视。
“是我。天寒地冻的,辛苦赵队跑一趟。”陆让頷首对答。
赵健看了看地窖里的女孩,又抬头看了眼陆让:“你说她是……作品?”
“一场贴合古典悲剧美学的私人展览。”
陆让指了指尸体,“人鱼服隱蔽的鱼骨裙撑和薄纱叠层,是高定手工艺。”
“死者双手交叉在锁骨前,头部微微后仰,这是西方美术史里,拉斐尔前派油画標誌性的『悲剧圣女』构图,同时,它还遵循了先锋舞台剧中『殉道者献祭』的走位標准。”
陆让看向赵健:“凶手不是拋尸,而是在保护她。”
“你说……保护?!”赵健眉头拧紧,指著地窖里的尸体说,“把人杀了,然后穿件衣服,说是保护?!”
赵健说完冷笑一声,对陆让的言辞感到莫名其妙。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甚至想把陆让一起带回去审问。
他觉得陆让也很有问题。
秦雪深深地看了一眼陆让,然后转头对赵健说:“赵队,陆先生说的,可能是对的。”
“?”赵健看向秦雪,他不理解。
“犯罪心理学有一种行为,我们称为皮格马利翁主义,俗称『雕像恋物癖』。”秦雪低头看著地窖,“凶手认为现实中的活人是骯脏的、充满缺陷的,只有被亲手『雕刻』过的死物,才是完美的。”
“我们不能排除,凶手就是这样的人。”
赵健眯起眼睛,他没有系统学过犯罪心理学,从警几十年,他见过不少真正的变態,但从未遇见过这种……
奇怪的癖好。
可是这个陆让,又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地窖边缘的掛锁上,锁芯已经被暴力崩断,旁边扔著一根红松木棍。
“这锁,是你开的?”赵健看向陆让,眼神里多了些戒备。
“是我,这片林子荒了很久了,我拍戏间隙走到这,想看看里面是什么。”
“你知道这是一把新锁吧?”赵健继续追问。
“是吗?”陆让故作惊讶,低头看了看。
“一根烂木头,崩断实心的锁芯。”赵健盯著陆让修长的双手,“陆先生,练过?”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