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赵健换了身电力维修的工服,开著一辆掛地方牌照的麵包车,带上小张,重新回到木材厂。
他准备的探头是无线传输的,供电靠太阳能板。
赵健在厂区外挑了棵老樟树,把探头装在离地四米的枝杈上,镜头对准进出木材厂唯一的那条岔路口。
小张在树下用枯枝和树皮把线缆裹了一层又一层,退后几步看了看,別说晚上,白天都看不出来。
“赵队,这玩意儿能撑多久?”
“太阳能板不坏就能一直用。”赵健从梯子上跳下来,“接收端连我办公室电脑,如果有人经过,画面会自动保存。”
回到局里,赵健把局里要求的结案报告交了上去。
定性为流窜作案,偶发性心理变態杀人,建议归档。
周副局长翻了两页,签了字,抬头看了他一眼:“老赵,这次效率不错。”
“应该的。”赵健拿著签完字的报告出了办公室,把门带上。
他跟周副局长共事很久了,对方不像是那种城府很深的人,但赵健隨即摇了摇头,他也可能有看走眼的时候。
接下来两天,赵健的电脑屏幕上始终是同一个画面。
老樟树的树杈,省道辅路的转弯口,偶尔有松鼠跑过,大部分时间什么都没有。
小张每天带盒饭过来陪他盯著,两个人轮流,晚上把监控设置为移动侦测报警。
大刘和老马在局里应付日常工作。
没有人再提那晚撬门的事,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空余的时间,赵健顺著深低温冰柜的型號和交货日期,从海关那里拿到了进口商的信息,顺著进口商的名字查进了工商系统。
进口商是平京一家医疗器材贸易公司,叫“恆远医疗器械有限公司”。
三年前法人代表变更过,变更前的人叫顾维年。
变更后的人叫王桂英,资料显示八十三岁,住址在平京郊区的一个安置小区。
赵健让小张查了一下这个王桂英名下还有没有別的公司。
小张调了工商登记,发现她同时是四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其中一家叫“深海文化”。
赵健看著这四个字,想起陆让在雪地里跟他说过,华星传媒背后,水很深,像深海那么深。
当时他以为陆让在打比方。
他把顾维年的户籍档案调出来。
顾维年,四十三岁,户籍所在地平京市海淀区,前平京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胸外科副主任医师。
四年前因为一起医疗事故被吊销执业医师资格证,之后再也没有新的社保缴纳记录。
户籍档案上有一张两寸的蓝底证件照,照片上的人戴著金丝眼镜,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倒是温文尔雅。
赵健把照片列印出来,压在办公桌的玻璃板下面。
“这个人在平京待了大半辈子,跑咱们这荒山野岭来干什么。”小张盯著照片看了一会儿。
“荒山野岭好埋人。”
下午,赵健给陆让发了条消息:
“顾维年,前平京胸外科副主任医师,四年前被吊销执照。德国那台冰柜是他三年前以公司名义进口的,他现在在工商系统里的职位是深海文化艺术顾问。你那边有没有见过这个名字?”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下,过了几分钟陆让回了一条:
“没见过,我会去查他和华星传媒的交集。”
紧接著又追了一条:
“赵队,查归查,注意安全。”
赵健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盯著监控屏幕。
……
靖川,东湖国际中心。
《汉尼拔》的正片已经全部发给了奈飞那边,经过一个晚上之后,奈飞副总裁大卫亲自发来了一封邮件。
“正片里汉尼拔的手术细节太精確了,我的內容审核团队问我,你们是不是拿到了真实案件的卷宗。”
陆让在回復栏里打了一行字:“我们的顾问是汉尼拔本人。”
打完他自己笑了一下,刪掉,改成“剧组有专业的医学顾问团队”。
点击发送。
大卫又回了一封邮件过来,问五月一號上线能不能从六集加到八集,他们內部算法预测完播率会很高,想趁第一波热度多放一些集数。
陆让当即回覆:“您说了算。”
下午秦红拿了份文件过来。
赵健把顾维年的工商登记资料给陆让发了一份,秦红顺著对方的职业履歷查下去,查到了一家民营体检机构。
华星传媒的练习生,每年都在那里做入职体检,已经合作了至少五年。
“这个人认识程华吗?”陆让问。
“至少在一个圈子里,那家体检机构的股东名单里有华星的人。”
陆让把文件放下,闭上眼睛。
一条清晰的脉络在记忆宫殿里连接起来。
华星传媒→练习生→体检机构→顾维年→深海俱乐部。
终於闭环了。
陆让给赵健发了一条消息:“顾维年和华星有关联,我们的证据链够用了。”
赵健收到消息后,一个人在走廊里抽了两支烟。
证据链够了,就意味著,人,他可以抓了。
而且他必须要抓。
地下室的衣柜里还掛著三件人鱼服,谁也不知道顾维年的下一次行动是什么时候。
他给平京市公安局的一个老同学打了通电话。
电话那边说在开会,赵健迅速把事情说了一遍,请他帮忙查一下,顾维年现在还在不在平京。
那边应下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赵健等得很辛苦,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焦躁的感觉了。
老同学的电话回了过来,顾维年还在平京。
掛了电话,赵健对办公室里盯著屏幕的小张说:“我去趟平京。”
“做什么?”
“抓人。”
“局长那边……”
“人抓回来再说。”
赵健补充道:“刑事诉讼法第八十二条,身边有犯罪证据的重大嫌疑分子,可以先行拘留,我们的证据足够了,无非就是抓完再补个手续。”
“周副局长那边怎么办?”小张问。
“申请打上去他也不会批,抓顾维年的事情不能让他知道。”赵健披上外套,“你留在这儿继续盯著监控,拍到东西隨时给我打电话。”
赵健说完就出门去了,他要赶晚上的最后一趟航班。
赶往机场的路上,赵健又给平京的同学打了通电话。
那边已经帮他联繫好了当地的辖区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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