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市里面要对李书记进行隔离审查?”
林奕確认自己没有听错常百里所说的话后,霍然从办公椅上起身,眉头紧锁,一脸凝重地追问道:
“常书记,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虽然和李长海同志认识时间还不长,但我能够確信,他绝不是那种为了个人私慾就能够去贪污受贿的人,所以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呀?”
“林奕同志,李长海同志到底有没有问题,我现在还不能给你一个准確定性。”
“但关於他爱人冯小英同志索贿受贿的嫌疑,我们市纪委已掌握到確切证据。”
“冯小英的受贿金额至少在100万元以上,而且这不算市区里面一套200平方的高层电梯新房。”
常百里指尖重重摩挲著保温杯杯壁,语气里带著掩不住的沉重与惋惜说道。
林奕闻言浑身一震,后背重重靠回办公椅里,眉峰压得极低,瞬间沉默下来。
常百里可是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既然能说出如此言之凿凿的话来,那就表明这件事情必然是真的,李长海的老婆肯定是受贿了。
不管是別人设局也好,还是她自己主动索贿也好,现在都已经触犯到了党纪国法。
而李长海身为当事人之一,接受组织上隔离审查,这也是合情合理必须要过的一关。
如果李长海本人確係不知情,並且能够积极退赃的话,或许还能够保留住党籍公职。
可如果他本人知情,並且默许自己老婆通过自己的职权影响力,主动去索贿的话,那问题可就大了,极有可能会被开除党籍+公职,最后移送检察院进行刑事起诉。
所以组织上现在对李长海进行隔离审查,就是要弄清楚,他本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老婆索贿受贿的事情,这也將决定他会遭到怎样的处罚。
事到如今,林奕就算想对李长海伸出援手,那也得等市纪委把事情调查清楚以后,他才能视情况而定,看能不能拉对方一把。
不过这件事情爆发的时机也太巧了,陈光明刚被官方通报留置审查,李长海的老婆就出事了,真就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林奕想到这里,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寒意,向常百里沉声求证问道:“常书记,李长海同志爱人受贿的事情,是不是被人举报的?”
“对,是被人给举报的,而且还是被贺家给举报的。”
常百里重重嘆了口气,语气中难掩惋惜说道:
“说实话,我和你一样,都相信李长海同志的为人秉性,但现在关键问题是,他爱人確实是主动索贿受贿了,而且现在举报人不仅各种证据齐全,还一口咬定李长海同志本人也知道这件事情。”
“所以不管是出於保护李长海同志的目的,还是要把这件事情给彻底调查清楚,现在都必须对李长海同志採取隔离审查措施,而且短时间之內,他怕是也无法再回到武平县工作了。”
明白了。
直到这一刻,林奕才彻底地恍然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这就是一场赤裸裸的政治报復,对方几乎都不屑於掩饰自己的身份,幕后的主使方就是贺家与苟仲文。
恐怕这个局早就开始了,只是李长海一直都被蒙在鼓里,直到今天,对方才打出了这张牌。
不管李长海最后能不能自证清白,武平县这边肯定都是待不下去了。
最好的结果也就是保留党籍公职,提前退休到一个閒散部门去养老。
不得不说,苟仲文这一招简直就是杀人诛心,真够狠的。
他和李长海联手,刚让武平县这边的政治生態人心有了一些转变。
苟仲文立刻就出手,把这点儿转变给扼杀了,而且手段用的还是这么阴险毒辣。
李长海一旦被市纪委隔离审查,下面那些有可能站队他们的基层干部们,只怕立刻就会紧急剎车,重新转回到苟仲文的阵营当中去。
而陈光明给苟仲文造成的负面影响,瞬间就会烟消云散,重新巩固苟仲文作为县委一把手的威信。
到时候县委常委会的主动权,又会重新回到苟仲文的手中。
林奕先前所做出的努力,一切又將重新回到原点。
苟仲文不仅没有大败亏输,反而还小贏了一局。
也难怪刚刚常百里一开口,就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李长海一旦被市纪委带走进行隔离审查,他的处境也將会变得越发艰难。
“常书记,市里面什么时候会派人下来,把李书记给带走?”林奕压下心头不断翻涌的情绪,语气沉得像灌了铅,一字一句问道。
“现在已经在走程序了,今天之內,我们就会把李长海同志带回市里面,正式进行隔离审查。”
“所以林奕同志,你此刻就要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內,你恐怕就要一个人孤军奋战了。”
常百里神情肃然,隔著电话都能感受到那份郑重,语气沉沉地叮嘱说道。
“常书记您放心,这点儿压力还压不倒我。”
“我始终都坚信一句话,邪不压正,终有拨云见日时,天理昭昭,公道自在人心!”林奕脊背挺得如青松般笔直,目光如炬,没有半分怯意,字字鏗鏘、掷地有声地回道。
……
与此同时,县长办公室里。
马守城结束与雍平市委副书记钱洪明的电话后,整张脸阴沉得几乎要滴下水渍来,指节重重按在桌面上。
而在他办公室里的县府办主任李佩霞,端著茶杯的手顿在半空,心头一紧,看著他的脸色连呼吸都放轻了,不禁小心翼翼地低声发问道:“县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唉。”
马守城闻言,缓缓闭上眼睛,重重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说道:“刚刚钱书记告诉我说,李长海马上就要被隔离审查了。”
“什么?李书记要被隔离审查?这……是什么情况啊?”李佩霞闻言,瞬间瞠目结舌,手里的茶杯都晃了一下,满脸震惊地追问道。
“还能是什么情况?咱们那位苟书记想要杀鸡儆猴唄!”
马守城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忌惮与后怕,说道:“看来我还是小看他了,真是够能忍的!”
“李长海明著跟他唱反调这么多年,他竟然能够忍到今天,才把这张牌给打出去,一下子就把对於自己不利的局面彻底扭转。”
“这下我看那个林奕也要头疼了,短时间之內,他想要再次撼动苟仲文的政治根基已经是不可能了。”
“县长,那今晚您还要不要去约林书记吃饭了?”
李佩霞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人听见似的,小心试探著问道。
“唉,算了吧。”
马守城再次颓然一嘆,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他神色复杂地摆了摆手,眼底那点动摇彻底消失,只剩明哲保身的谨慎说道:
“没了李长海这位县委副书记,我就算和他达成政治默契,又有什么用处?”
“这武平县还不是苟仲文他一个人说了算?”
“我贸然出头,只会让苟仲文对我更加防范,甚至有可能把矛头直接对准我,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
一个小时后。
林奕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李长海脚步略显虚浮地走了进来。
他往日里一丝不苟的头髮乱了几缕,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下是掩不住的青黑,整个人像是瞬间就老了十岁,神情憔悴得不成样子,却又带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执拗。
林奕见他这副状態,心里猛地一沉,已然明了:对方肯定是已经知道组织上要对他进行隔离审查的事情。
“李书记……”
林奕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请他坐下,刚转身要去倒茶,却是被李长海直接抬手拦住了。
李长海一把按住他的胳膊,神情凝重得像块生铁,目光死死锁住林奕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像是磨过砂纸,却每一个字都异常坚定,带著孤注一掷的决绝说道:
“林奕同志,现在时间紧迫,我就长话短说了。我知道你一直在暗中调查张春莲的案子,也在追查那个撞死她的肇事司机身份下落。我现在就可以很明確的告诉你,我知道那个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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