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
李崇安的额头抵在地面,汗珠顺著鬢角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无声碎开。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终於挤出那个名字。
“是三皇子殿下……三皇子下的令。”
“臣不敢不从啊,陛下!”
李崇安的脊背在发抖,整个人趴伏在地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三皇子命臣配合东海龙族,以流民充作血食……臣知此事丧尽天良,可三皇子手握臣全家老小的性命,臣——”
够了。
林玄没再听下去。
三皇子。
不是皇帝本人,只是一个皇子,竟然便敢干出如此以人为畜牲血食之事。
当真是,该死啊!
林玄右掌翻转,一记手刀精准劈在李崇安后颈。
李崇安的话戛然而止,身体软倒在地,再次陷入昏迷。
林玄直起身,拎起李崇安的后领,將这具瘫软的身体往肩上一搭。
巷子外,月色清冷。
赵红叶靠在门框上,脚边扔著同样昏迷不醒的周彦。帝九临站在三步之外,双臂抱胸,又是一副高傲的姿態。
林玄將李崇安往地上一丟。
“问出来了。”
赵红叶挑了挑眉。
“谁?”
“三皇子。”林玄吐出三个字,顿了一息,看向赵红叶。“师姐,咱们能动他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不是“该不该动”,而是“能不能动”。
赵红叶的回答同样乾脆。
她从门框上直起身,下巴微抬,那股属於换血境七重强者的气势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道宗盪魔行走,奉法旨盪魔。”
她一字一顿。
“別说下界王朝,就算是神朝,但凡盪魔令生出感应,皆可斩杀。”
“区区一个皇子,有何不可?”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林玄心头一松。
道宗的底气,果然不是大魏皇室能比的。
法旨在手,便是超越世俗王权的裁决之剑。只要盪魔令认定对方有罪,管你是皇子还是皇帝——
“且慢。”
一道声音横插进来。
帝九临。
他从墙边走上前一步,脸上那副懒散的表情已经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少见的郑重。
“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林玄转头看他。
帝九临竖起两根手指。
“那三皇子手中,至少还有两枚免死金牌。”
这句话落下,赵红叶的动作顿住了。
帝九临继续道:“令牌在手,便能免一切罪孽。那是受神朝气运庇护之物,其功效不仅仅是阻隔盪魔令探察那般简单,另外还有豁免罪行的权柄。他若手持金牌被杀,这便是在挑衅神朝...”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李崇安和周彦。
“那三皇子作恶多端,又知金牌之妙用,现在盪魔行走现世,你们觉得,他难道不会贴身佩戴免死金牌吗?”
赵红叶的拳头捏了起来,又缓缓鬆开。
她没有反驳。
因为帝九临说的是事实。
盪魔令是道宗执法的凭证,也是杀人的依据。
可免罪金牌乃是『帝』赐下的,代表著神朝与『帝』的威严。
哪怕是有人拿著他作恶,也只能由『神朝『来处置...
林玄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硬来不行。
就在此时,林玄再次开口道:“就算不考虑金牌的问题。”
“身为一国皇子,三皇子身边的护卫实力定然不弱,就算是想要动手暗杀於他,恐怕也很难得手。”
赵红叶沉默了。
现场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月光从破损的屋顶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碎银般的光斑。
“可是——”
赵红叶终於再次开口,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意。
“这种人身居高位,手握权柄,拿百姓的命当草芥。今天是东海,明天呢?后天呢?”
她偏过头,看著林玄。
“若让他活著,不知这东海之事,还要上演多少次。”
林玄没有接话。
不是因为他不认同,恰恰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赵红叶说的是对的。
三皇子曹宝,用流民餵龙,视人命如草芥。
这种人若不除,东阳县的惨剧只会换个地方重演。
但衝动解决不了问题。
——得找到一个既能绕过免死金牌,又能名正言顺动手的办法。
林玄沉吟片刻,抬起头。
“师姐,帝兄。”
两人同时看向他。
“以往的盪魔行走,若是遭遇了无法应对的强者,或是碰上这种棘手的局面——”
他顿了顿。
“一般是如何行事的?”
赵红叶摇了摇头。她虽然是清风观真传弟子,但只有十九岁,盪魔行走的歷史细节,她並不比林玄知道得更多。
倒是帝九临,听到这个问题后,神色微微一变。
他沉默了几息,似乎在斟酌该不该说。
“真武大帝在世之时……”
帝九临终於开口,语速比平时慢了许多。
“盪魔行走若遇不可敌之强者,便是一方法台,三根法香,上稟真武即可。大帝会有感应,或遣星官星將相助,或直接以星辰之力镇杀,甚至是亲自现身裁决。”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
“但那是大帝在世之时。”
“如今,神朝早已关闭盪魔殿。”
林玄的眉头微微皱起。
帝九临看著他,忽然问了一句。
“这一次发起盪魔的,並非神朝。是你们道宗自行发起。”
“那么——”
他的视线在林玄和赵红叶之间扫过,最终定在林玄身上。
“你们道宗此次盪魔,可有主持本次盪魔的祖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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