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无念说,她初到道观那日病得厉害,一连臥榻多日,她的夫君都没有出现,更没有从府里多带些下人侍奉左右。
身边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同样伤著的小丫鬟。
可今日,另一个女子被极好的轿撵抬上了道观,她的夫君又花了重金將观里最好的院落租了下来。
还怕观里的饮食那女子吃不惯,竟还带著做饭的厨子。
將那女子安顿好,才姍姍去寻许晚辞。
顾礼心中不悦,便將她和她夫家的底细打听得清清楚楚。
得知她嫁进沈府后,竟是常年备受冷落,顿时一阵心疼连夜来寻她。
许晚辞怔怔地看著顾礼,催道:“你快走吧,这里是沈府,你私闯官宦宅邸,被人发现是要下大狱的。”
许晚辞不说还好,她这话刚一说出口,就见顾礼將外衣脱下,穿著里衣钻进了她的被子里。
他委屈巴巴地低低道:“夜色这么沉,晚辞怎么还要赶我走?”
许晚辞的確贪恋顾礼的这一丝温柔,可她已为人妇,他是外男,这般相处终是不妥。
她伸出双手用力地將顾礼往榻下推,“你我这般,於理不合。”
顾礼拿开她的手,手臂稳稳揽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低声恳求著:“求你了,让我躺一会儿,我歇片刻便走,好不好?”
许晚辞实在不敢让他留下,刚要开口拒绝,顾礼捧著她的脸,在她额间落了一吻。
“一会儿就好。”
许晚辞拗不过他,只能顺著,顾礼环著她的腰,火炉一般的身子紧贴著她。
许晚辞身上寒意尽散,甚至还觉得有一点点的热。
此时早已是夜深,许晚辞不知不知不觉间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身侧早已没有了顾礼的身影。
许晚辞望著空荡荡的枕边,暗自咒骂自己不守妇道,竟对一个陌生的外男,生出这般不该有的依赖。
——
两日后一早。
沈行舟早早地等在沈府门前,许晚辞自府內走出时,他眼前一亮。
她今日穿了一袭料子垂顺的嫣红色长裙,料子不算顶好,裁剪却合身,衬得腰肢纤细如柳,身姿亭亭。
髮髻简单挽起,斜斜插著一支白玉步摇,再无多余饰物。
许晚辞本就肤色莹白,眉眼清润,被这一抹红一衬,唇色愈显浅艷,容光明艷却不张扬,素净与明艷相揉,反倒格外动人。
沈行舟看得微怔,少有的主动伸手,引她上了马车。
一路上,沈行舟目光频频落在许晚辞身上。
不知为何,她这两日气色明显好了许多,眉眼间少了几分沉鬱,多了一丝浅淡光泽,沈行舟终是开口问道:“辞儿这两日过得可好?”
许晚辞心不在焉,自回府后她便没见过江清河,府中下人也对此事闭口不提,她不由地疑惑,没听见沈行舟同她讲话。
沈行舟见她怔怔出神,那模样倒有几分往日没有的憨態,想捏一捏她脸颊。
可他的手才刚抬起来,许晚辞忽然回过神,见那只手凑过来,下意识往后一缩:“二……二爷。”
沈行舟手悬在半空,顿了顿又收了回来。
他没再说什么,脸上却淡了几分。
两人就这么坐著,相对无言地行了一路。
马车抵达宫门。
眾人听见一阵马蹄声疾驰而来。
能在宫里肆意策马而行的,唯有大皇子顾廷礼。
马上之人一身明黄色的骑装,袖口紧束,腰系革带。髮丝半束著,余下长发的披散在肩头,时不时的被风吹得扬起来。
他勒住韁绳,马匹扬起前蹄稳稳停在宫门正中央。
“参见殿下。”
眾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沈行舟刚从马车上下来,脸色一变,急忙跟著跪下。
许晚辞还在马车上。
她听见外头的动静,知道是来了贵人,便想先下车再行礼。
谁知掀开帘子一看,车下没有脚蹬,沈行舟也没来扶她。冬衣厚重,她只能提著衣裳,小心翼翼地踩著车辕下来,脚才刚落地,还未看清来人,手腕便被沈行舟一拽,强行將她按跪在地。
膝盖磕得生疼,她咬著唇,没出声。
顾廷礼骑在马上,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脸色当即沉了下去。
那一下磕得不轻,她膝盖必是磕疼了。
顾廷礼板著脸,声音冷下来:“免礼。”
眾人纷纷起身。
许晚辞跪得近,声音入耳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这声音,陌生又熟悉,像是顾礼的声音,可他声音没有这么冷。
许晚辞缓缓起身,试探性地往马上那人看去。
日光正盛,照得他眉眼分明,鼻樑高挺,薄唇微抿。
顾礼。
真的是顾礼。
可那神情和周身的气势,又和榻上抱著她的顾礼极为不同。
她怎么早没想到?
普天之下,谁敢起与大皇子仅差一字的名字?
许晚辞慌忙垂下头,心咚咚地跳。
她竟和当今大皇子同床共枕了两夜!
若是旁地女子摊上这事,只怕早就会敲锣打鼓,恨不得昭告天下。
可许晚辞只觉心慌。
莫说她是已嫁人之身,就算是许家庶女的身份,也是连仰望著他的资格都不配,更莫说有半分牵扯。
顾廷礼目光越过一群人,独独落在了许晚辞的身上,见她认出自己后慌乱不已,头都快埋到胸口里了,这侷促模样,只让他觉得可爱,生出几分逗弄之意。
他面上依旧冷然,淡淡开口:“这是谁家小娘子,当真是美艷绝尘。”
此言一出,在场的夫人小姐们纷纷抬头,四处张望,想找出那位得了大皇子青眼的人。
眾人虽对顾廷礼早年经歷颇有微词,可他毕竟手握著重权,又是陛下器重的皇子,纷纷想巴结將女儿送入他府中。
可顾廷礼说这话时,目光只微微一扫,便收回来。
在场的除了许晚辞,没人知道他说的是谁。
许晚辞听到这话,顿时慌忙无比。
那夜在道观,顾廷礼发过誓,绝不让旁人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可如今他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没头没脑说这么一句,是什么意思?
顾廷礼等了片刻,见许晚辞一动不动的垂首站著,只是那张脸,却是越来越红。
他一列韁绳,对著身旁太监沉声道:“传孤旨意,路途遥远,今日赴宴的女眷,一律赐轿輦前往宴殿。”
为首老太监一惊,连忙躬身:“殿下,这不合规矩,轿輦乃是……”
顾廷礼垂眼看他,目光淡淡,“规矩,孤说的,便是规矩。若父皇怪罪,一切由孤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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