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不能做亏心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纵使顾廷礼再捨不得,如今也再没有了留下的理由。
    窗外是方寸等待的身影,屋內是相继无言的两人,他们的影子虽仅隔著半尺距离,却似隔著万水千山。
    顾廷礼沉默许久。
    他还想等许晚辞再说一句,哪怕只有几个字。
    他想从她嘴里听到,其实她没那么在意沈行舟,又或者她厌恶沈行舟对旁的女子好。
    无论哪一句,只要许晚辞开口,他都能为自己找到留下的理由。
    可她一直垂著眼,不曾表露任何情绪,也未曾再吐出一个字。
    顾廷礼盯著她看了一阵。
    终於,他移开目光,走到窗边翻身跃出,玄色夜行衣转瞬便与夜色相融。
    许晚辞看著顾廷礼的身影消失在窗外,良久,她才收回目光,心头似有阵低落如潮水般漫来,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知道这便是她与顾廷礼最好的结局。
    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那便没必要再继续下去。
    亦如她与顾廷礼,又亦如她与沈行舟。
    许晚辞拿起一件外氅披在身上,推门走了出去。
    夜风吹起她的髮丝,带著些许的潮湿寒意,她拢了拢衣襟,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院子里灰濛濛的,只有廊下的灯笼还亮著,在风里轻轻晃动。
    方才阿亮说宫里来了人,沈行舟已走了多时还没回来。
    许晚辞自然是不盼著他能再回来,可她毕竟控制不了沈行舟想在哪里留宿。
    眼下她还要在沈府再待上几日,身上的红痕也还得几日才能消。
    可她要怎么才能安稳地度过这几日呢?
    驀地,许晚辞忽然想起后院有一间屋子已经空了许久,也许她能去那里躲上一段时间。
    哪怕只有一晚,也是好的。
    这般想著,她抬脚往偏房走去。
    芸儿的房间还亮著灯,她抬手叩了两下。
    “芸儿。”
    门很快开了,芸儿披著外衣站在门口,看见是她,连忙侧身让开:“小姐,您怎么醒了?”
    许晚辞没有进门,低声道:“芸儿,你去將后院的那间房收拾出来,我今晚要宿在那里。”
    芸儿一愣,隨即便明白过来,小姐应是害怕二爷的亲近,想躲著些二爷。
    她连忙应了声,便急忙往后院赶去。
    许晚辞怕再耽搁一会儿沈行舟会回来,自是也没敢閒著。
    她回屋將所有的帐本找出来,又隨手拿几件略薄的衣物,將帐本藏进衣服中。
    最后,她將衣服打成了小包裹,想著明日找个时间拿到绸缎铺去。
    她收好东西后,又將床铺重新整理了一番,扯平,然后环视了一圈,確认再也没有顾廷礼来过的痕跡后,这才拿起包裹,准备往后院去。
    谁知她才刚打开房门,就见著容菊搀著江清河站在不远处。
    许晚辞先是一惊,隨后便不漏痕跡地將包裹往门后藏了藏,而后关上了房门。
    江清河深夜前来,多半是找麻烦的。
    若是让她知道自己想搬去后院的事,那方才这番折腾,便全都白费了。
    许晚辞深吸一口气,走到江清河近前,福了一礼:“不知嫂嫂这时前来是有何事?”
    江清河站在那里,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
    许晚辞被冯氏责罚那日,她是听到些苗头的,下人们说许晚辞是因为外面有了野男人,她为保忠烈,这才將沈行舟的脸划伤了。
    而今日,她又听见下人们议论,说是有位二品大人,亲自送一夜未归的许晚辞回了府,二人还同乘一辆马车,举止亲密。
    江清河便想著,不管许晚辞到底有没有野男人,先探探她的口风。
    若是许晚辞真的不守妇道,那她便也没必要再低著头生活了。
    江清河鬆开容菊扶著她的手,慢悠悠地开口:“弟妹当真是好雅兴啊,这般晚了,还在院子里晃悠。”
    她走到许晚辞面前,视线落在许晚辞刻意用围巾遮盖的脖颈处:“我先前还纳闷,你虽伤了二爷,可婆母也不至於真的打你五十杖。”
    “原来,她打你,真的是因为你与外男私通。”
    “看不出来呀,弟妹平时装得一副规矩守礼,冰清玉洁的样子,竟也会干这种齷齪事。”
    “你脖子遮成这般,就是那姦夫所为吧。”
    江清河说完,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
    “怎的不叫你姦夫留心些,亲得这么往上,都快遮不住嘍。”
    许晚辞与江清河不过白日匆匆见了一面,彼时她刚从明楼出来,而她早就用围巾將脖颈围得严严实实,照理说,江清河是不能发现的。
    难道说,她方才看到顾廷礼了?
    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一是,她方才在院子里並没有看见江清河。
    二是,江清河若是早就来了,以顾廷礼的身手,他不会察觉不到。
    况且,江清河若是真的看到了顾廷礼,恐怕早就去冯氏那里告状了,又怎会在西院与她说这些。
    不过,江清河的出现,也著实嚇到了许晚辞。
    她心里虽有些忐忑,面上却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慌乱。
    许晚辞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怯,否则只会让江清河得寸进尺。
    江清河见许晚辞一副似在思考的模样,便篤定是自己猜准了,心底愈发得意。
    她趁机凑近许晚辞,贴著她的耳边说话:“怎么,我的好弟妹可是在纳闷我是如何识破的?”
    “那我索性告诉你好了。”
    “像现在这般天气呀,若是觉得冷,大多都是用厚围脖將脖颈处遮住,或者呀,就是穿的衣物厚些,领子高些。怎会有人用围巾这种丝绸物御寒啊?”
    她嘴角翘起来:“如你那般,要么是遮伤,要么……”
    这句话,江清河没有说全,可在场的三人都知道她意指是何。
    许晚辞垂著眼,手指在袖中攥紧了又鬆开。
    她心里清楚,江清河说的是对的,她今日也確实慌了神,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
    人啊,真的是不能做亏心事。
    好在她与顾廷礼之间,还没有走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可是即便这样,还是被江清河看出了端倪。
    江清河见她不答话,以为她是怕了,索性换了种说话方式:“弟妹,你也知道,我没有娘家能依靠。”
    她嘆了口气:“可你不一样,你有你的姦夫……不不不,哎呦瞧我这嘴。”
    “你和你的心上人正打得火热,若是你肯主动与二郎和离,想必你的心上人也会非常欢喜的,你也能早日脱离这无爱的囚笼,何乐而不为?”
    许晚辞无奈地摇了摇头:“嫂嫂,我並没有什么心上人。你若是那么想我与二爷和离,凭您与二爷的关係,大可多向他吹吹枕边风,不必来我这里白费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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