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敬之劝诫至此,沈以柔早已嚇得心胆俱寒,对顾廷礼再无半分非分之想,只求能平安离宫,保住性命。
沈以柔从惊惧中回过神,虽她醒来时见到徐敬之有几分惊喜,可回想起在偏殿的遭遇,后怕之余,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忘了什么要紧的事。
她蹙眉沉思了许久,才惊觉许晚辞不在身旁,顿时忧心忡忡,连忙问道:“徐大人,不知我嫂嫂现下如何了?”
经此一遭,她对许晚辞往日的不满早已烟消云散。
方才在殿內,许晚辞不顾一切跪在地上为她求情的模样,她看得一清二楚,心中满是愧疚与感激。
若没有许晚辞,她怕是早已没了命。
徐敬之闻言,面上露出几分犹豫之色,像是有些为难,实则心中早已盘算著藉此机会,让沈家人对许晚辞刮目相看。
他长嘆一声,故作唏嘘:“哎呦呦,你有所不知啊,你被押走之后,晚辞可是拼了那条命为你求情啊。殿下盛怒之下,她竟一步不退,跪在地上说了不知多少好话。”
他摇了摇头,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现在嘛……”
沈以柔听得心急,也顾不得许多,上前一把拽住徐敬之的手臂:“徐大人,我嫂嫂到底如何了?您救救她吧,求求您了。”
徐敬之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攥住的手臂,嘴角微微一抽,將手臂抽了回来,还嫌恶地在衣袍上擦了擦。
“殿下念她一片痴心,为夫家甘愿捨身,是个难得的好女子,便从轻发落,罚她跪上几个时辰罢了。”
沈以柔还待再问,却被徐敬之抬手打断:“我尚有要事在身,不便多留。沈小姐还是先行回府吧,稍后我若见到沈大人,定会劝他抽空回府一趟,报个平安。”
“可好?”
“至於你嫂嫂,待罚跪时辰一到,自会有人送她回沈府,不必多虑。”
徐敬之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顺势夸讚了许晚辞重情重义,又替她打消了后顾之忧。
叫沈以柔回去之后非但不敢再对许晚辞有半分不敬,反倒要生出几分感激来。
可谓周全。
沈以柔早就想离开这地方了。
这皇宫处处透著森冷,到处都像是藏著刀刃,在她心里此刻已彻底没了半分吸引力。
她甚至想著,若是嫁给皇家权贵,每日都要这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活著,她寧愿一辈子不嫁人。
即便要嫁,也万万不能找习武掌权的狠戾之人,最好是如她哥哥那般温润如玉的君子。
徐敬之將沈以柔送上马车,吩咐车夫將人好生送回沈府之后,转身便又去了沈行舟那边。
顾廷礼交代过,至少要再拖沈行舟十日才可放行。
但昨日徐敬之在沈府闹出的动静实在不小,若一直不让沈行舟回府,只怕要引人非议,起疑。
——
徐敬之见到沈行舟时,他正埋首在一人多高的捲轴之中,奋笔疾书。
满屋子的文书堆得如同小山,將他整个人都淹没了去,只露出一截青色的衣袍和一双沾了墨跡的手。
“沈大人。”徐敬之倚在门框上,脸上掛著那副惯常温和的笑。
沈行舟闻声,从书卷缝隙中抬眼望去:“原来是徐大人来了。”
徐敬之迈步走进屋,目光在满屋的捲轴上扫了一圈,嘖嘖嘆了两声,方才开口道:“沈大人真是好福气啊,能娶到晚辞这般,肯为沈家奋不顾身的贤妻。”
沈行舟闻言,面露不解:“徐大人此言,从何说起?”
徐敬之微微一笑,缓缓道:“想来是沈大人昨日入宫一事並未与家人交代清楚,晚辞误以为大人身陷险境,今日一早便长跪殿外替您求情。”
“也正因如此,晚辞不慎衝撞了殿下,险些招来杀身之祸。若非她一片赤诚,恐怕此刻,早已是另一种结局了。”
沈行舟搁下笔,心中浮现出许晚辞跪在殿前替他求情的模样。
他自问成婚三载,待她实在算不上热络。
他以为她早习惯了这般相敬如宾的日子,没成想他深夜被召入宫,她竟会拼了性命去求情。
反观江清河,那个口口声声直言坦露说心悦於他的女子,此番倒是不见踪影。
但转念一想,又觉著不能怪她。
江清河尚在坐小月子,深居东院想来还未听闻他昨日深夜入宫之事,自然无从担忧。
思及此,他心底那点微末的怨气便散了去。
其实昨夜之事,沈行舟至今仍觉著糊涂。
彼时阿亮匆匆来报,说宫里来了人,他不及细想便赶往府门。
却被几个面生的太监拦在门口,劈头盖脸便是一顿训斥了半晌,更当著沈府一眾下人的面被掌嘴三十。
直至此刻,沈行舟仍不知自己何错之有,会遭此责罚。
宫里要人整理卷宗,何至於急成这般模样?
深更半夜將他从府中提走,连句交代都不给,倒像他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似的。
更让他心焦的是,这几日正是许晚辞易孕的日子,错过了便需再等一月有余。
自上次许晚辞贸然提过和离,沈行舟心中便隱隱有些不安。
往日里,许晚辞纵有不满闹脾气时,无非是將自己关在院中几日不出门,待气消了便一切如常。
他从未听她说出“和离”二字。
那日她神色平静地將这两个字说出口时,他才忽然发觉,这位被他冷落了三年的妻子,或许並非他以为的那般逆来顺受。
思及此,沈行舟试探著对徐敬之拱手:“徐大人,下官晚些可否告假?不需久时,只一夜便好……”
话到一半,他看了眼满屋的捲轴,上头有令,限五日內整理完毕,离开一夜恐怕耽搁太久,连忙改口道:“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下官便回来。”
“绝不耽搁整理卷宗,五日之內,必能完成。”
徐敬之负手而立,扫了眼屋子,心下暗自失笑。
殿下为了留住他,可真会折磨人。
这么多捲轴,莫说一个人整理五日,便是十个人不眠不休,五日之內亦难整理妥当。
他的视线又移向沈行舟。
殿下的確交代过,晌午前后放他回府报个平安,可方才听沈行舟言语间似是要留一夜,徐敬之便多了个心眼,温声问道:“不知沈大人是想何时回府?”
沈行舟思索片刻,语气略显侷促:“亥,亥时。”
徐敬之怀疑自己听岔了,挑眉又问:“何时?”
沈行舟面露难色,却还是如实道:“下官回去见辞儿,那时她刚好准备就寢了。”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