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只要晚辞开心

    屋內一片寂静,无人应声。
    芸儿便又叩了叩。
    依旧无人应声。
    芸儿转念一想,昨夜顾廷礼伤成那般,许是此时虚弱得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
    这般想著,她便推门进了屋。
    屋內光线昏暗,顾廷礼双目紧闭,安安静静躺在小榻上,似是昏睡了过去。
    芸儿看了他一眼,心里不禁嘀咕,此人是不知疼吗?他背上全是伤,为何还不管不顾地仰面躺著?
    如他这般伤势,不是应该趴在榻上才对?
    芸儿不敢出声惊扰,轻手轻脚地將早膳放在小榻旁的案几上。
    正纠结此人伤势这般重,不知能否自己起身用膳,便听见一道冷冽男声忽然在屋內响起。
    “她呢?”
    寂静的屋內忽然响起男声,芸儿自是嚇得一抖。
    隨后忍不住在心里把顾廷礼咒骂了千百遍,才低声回道:“我家小姐一早就被老夫人叫走了。”
    顾廷礼眉峰微蹙:“为何?”
    芸儿没听明白:“什么为何?”
    顾廷礼念在她是许晚辞的丫鬟的份上,耐著性子又问了一遍:“为何会这么早便將她叫走?”
    芸儿摇了摇头:“来传话的丫鬟並未说明缘由。不过,我们小姐也习惯了,府上但凡有些风吹草动,老夫人总爱一大早就將小姐叫去问话。”
    顾廷礼听芸儿一口一个“小姐”地唤许晚辞,觉得有些奇怪,便问道:“你为何不称她为夫人,反倒唤小姐?”
    几句话说完,芸儿倒也没最初那么怕顾廷礼了。
    她蹲下身,將早膳往他那边挪了挪:“小姐刚嫁过来时,我的確改过口的。”
    “可婚后不久,小姐便发现二爷的心思不在她身上。她觉得那声夫人听著太过讽刺,便让我依旧唤她小姐。”
    顾廷礼闻言,不知是该心疼许晚辞嫁人三年,痴心错付,还是该暗自庆幸,沈行舟不懂珍惜,给了他靠近的机会。
    芸儿想起昨夜许晚辞一直唤眼前男子为殿下,便隨著唤道:“不过殿下,您也不用太过伤心。”
    “我们小姐已决意与二爷和离了。”
    “和离?”
    顾廷礼眸中骤然闪过丝震惊,方才那副懒散模样一扫而空,正要追问详情,便听见院里响起了许晚辞的脚步声。
    当即又恢復成先前闭目昏睡,眉眼垂落的模样。
    仿佛从未醒来过。
    芸儿正疑惑间,就见许晚辞出现在了房里。
    许晚辞一进屋便看见顾廷礼躺在小榻上,似是昏迷未醒,榻边案几上摆著尚冒热气的早膳。
    她低声问道,“殿下一直未曾醒吗?”
    芸儿想说这人方才明明醒了,而且清醒得很,还与自己说了许久的话,可一想起顾廷礼那双阴鷙的眼睛,也著实不敢拆穿他。
    可她又不想对许晚辞说谎,纠结了片刻,只得含糊地回道:“醒过片刻,眼下大约是又昏沉过去了。”
    许晚辞点点头,顾廷礼伤势沉重,嗜睡静养也是寻常:“殿下现下需得多静养,这早膳不吃也罢。”
    她说著便要转身往外走。
    顾廷礼一听许晚辞似是要走,当即喃喃道:“晚辞……”
    许晚辞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榻上的人微微睁开眼,目光迷濛,像是刚从昏迷中醒转。
    “殿下,你醒了。”
    他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晚辞,我没力气。”
    又瞥了一眼案几上的早膳,示意许晚辞他无法自己进食,“你看。”
    许晚辞故作不解,淡淡道:“殿下若是不想用膳,我这就让人收走。”
    顾廷礼望著她,委屈道:“晚辞好狠的心,你怎可如此对我。”
    许晚辞无奈,终究不忍看他这般模样,走到小榻边,端起那碗清粥。
    她还未拿起勺子,顾廷礼便已然张开嘴,静静等著她餵食。
    许晚辞看了他一眼,故意舀了满满一勺,递到他唇边。
    果不其然,这一勺盛得太多,顾廷礼当即被呛得够呛,偏过头连连咳嗽起来。
    许晚辞顿时有些后悔,方才的玩笑心思瞬间消散,不该逗他的。
    他背上本就有伤,这一咳,身上的伤该多疼啊。
    “对不起。”
    顾廷礼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他抬眼看向她,嘴角微微翘起。
    抬手抚了抚她的脸颊:“无妨。”
    “只要晚辞开心,便是多呛几次也没关係。”
    “咳几声也无事。”
    许晚辞怔了一下。
    自娘亲离世后,她在许家步步隱忍,嫁入沈家更是小心翼翼,一心想著討好沈行舟,维繫夫妻情分,却从未有人问过她是否开心,是否愿意。
    顾廷礼这般直白的在意,轻易便戳中了她心底最软之处。
    可她亦清醒。
    顾廷礼这般经歷的男子,多半是不会有真情的。
    他见惯了尔虞我诈,说出来的话几分是真几分是假,谁也分不清。
    所以她每回心绪微动时,便会劝自己,告诫自己早已吃过痴心错付的苦头,莫要再对男子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顾廷礼见她怔怔出神,久久不语,柔声提醒道:“晚辞,粥快要凉了。”
    许晚辞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
    她不再与他僵持,却也不愿再餵他,直接將碗往顾廷礼怀中一塞,“我看殿下精神好得很,手臂分明能抬,何必装得虚弱不堪。”
    顾廷礼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碗,又抬头看她,面上没有半分被拆穿的窘迫,反而笑了笑。
    “我从未说过自己抬不起来手臂啊。我只是觉得,晚辞餵的粥,比寻常的要好吃许多。”
    许晚辞懒得再与他周旋,站起身便要往外走。
    顾廷礼见她似是真的有些恼了,连忙道,“好,我自己吃便是。”
    话音落,他艰难抬起手臂,单手握住小勺,舀了一勺粥,还未送到嘴边,手腕一软,勺子便从指间滑落,瓷勺碎裂,清粥也撒了一地。
    许晚辞回头看去,只见他手臂微微颤抖,伤势显然未愈,动作极是吃力。
    他抬眼看向许晚辞,目光里带著几分无辜,嘴唇微微抿著,什么也没说。
    许晚辞站在原地,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她不知道他是真拿不稳,还是故意演给她看。
    可就算是在演,他也演得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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