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殿下,我想骑马

    “芸儿,再去盛一碗来。”许晚辞淡淡道。
    顾廷礼瞧著许晚辞的表情,见她面色淡淡的,眉眼间却透出几分疏离,便知道她似是在怀疑自己,隨即转移了话题,“晚辞,你是想要和离吗?”
    许晚辞身形微顿,隨即看了眼地上的瓷碗碎片,心中瞬间明了这件事必是芸儿说与他听的。
    想来芸儿心思单纯,当真將这位殿下视作能护著她之人,才毫无顾忌將和离一事坦露给他吧。
    许晚辞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顾廷礼得到自己期待的答案,眼中掠过一丝喜色。
    可这份欢喜未及蔓延,便被一层隱忧压了下去。
    他自知对许晚辞存了心思,可相处日久,他也看得明白,她对他並无男女之情。
    和离之后,他固然有了名正言顺接近她的机会,可许晚辞终究是个自由人,他困不住她,亦不能困住她。
    “那晚辞想好以后的生活了吗?”顾廷礼试探性地问道。
    这次许晚辞回答得很快:“大致想好了,不过无论怎样,我相信往后的日子,总不会差的。”
    生活的难处固然会有。
    可她怕的从不是生活遇到的各种难题。
    比起困在深宅大院里,终年围著一人辗转,耗尽半生光阴,她更想完完整整,为自己活一次。
    娘亲在世时,常同许晚辞讲起从前。
    娘亲在未遇父亲许万金之前,她也是能纵马驰骋,肆意洒脱的女子。
    只可惜造化弄人,她一时倾心便隨他回了许家。
    待到入府才知,那位在外温文谦和、待人有礼的许万金,家中早有正室夫人,和另一房妾室。
    而她,不过是许万金在外游歷,带回府中诸多女子里的一个。
    只是她入府时先前那些女子,早已不知所踪。
    她便这般,成了许府三姨娘。
    期望与现实落差太大,导致娘亲生了一场大病,此后更是鬱结於心,终日鬱鬱寡欢。
    因受深宅规矩束缚日久,娘亲曾经洒脱的性子渐渐磨去,也变成了一个沉默迂腐之人。
    她一面教许晚辞女子当从一而终,嫁一人而终一人守一生,一面又在无人之时,同许晚辞念叨未遇到许万金时生活得如何恣意。
    年少的许晚辞始终不懂。
    为何如娘亲那般恣意洒脱之人,会甘愿困在四方院墙之內,耗尽一生。
    直到如今,她才隱约懂了几分娘亲的无奈。
    她守的从不是那座宅院,她守的是那个自己深爱的男子。
    只是娘亲直至离世都未曾想明白,男子之心何以这般轻薄,可同时对几个女子动情。
    她更从未想过捨弃这段情,离开那个男子,重回昔日无牵无掛的日子。
    幸而,许晚辞想通了。
    她想走出这重重院落,去看看外头的天地。
    想亲手执韁绳,试一试纵马的滋味。
    想亲身体会一回,娘亲口中与风同驰,自在无拘地畅快。
    顾廷礼“嗯”了一声,隨后道:“我相信晚辞会越来越好的。”
    又道:“和离之后,晚辞可有最想做之事?”
    “你儘管说与我听,我必不惜一切助你实现。”
    说罢,他垂眸看了眼狼藉的地面,声音几不可闻:“只要你別走得太远,莫叫我寻不见便好。”
    许晚辞静思片刻,答道:“殿下,我想骑马。”
    顾廷礼的眼睛倏地一亮。
    方才须臾间,他早在心中做了千种万种的假设,他好怕听见许晚辞拒绝他,或是与他撇清所有。
    没料到竟是这样一桩容易事。
    “晚辞若是想骑马,我可以教你。”
    他生怕她反悔一般,又补充道,“你还想学什么,但凡我会的都可以教你。若我不会我便去学。若是你我都不会,那便一同学。”
    许晚辞轻笑了声:“谢殿下。”
    余下的话,许晚辞並没有说出口。
    她想同顾廷礼说,和离之后他们二人便也不再相见了,又或是想劝顾廷礼娶一位门当户对的名门贵女,安稳度日相守余生。
    只是这些话到嘴边,她看著他满含期盼的脸,终是不忍说出口。
    顾廷礼见她不拒,心中更喜,道:“待你和离之后,我便寻一匹最適合你的骏马如何?”
    许晚辞俯身谢礼:那就劳烦殿下了。”
    说话间,芸儿端来了新的早膳,许晚辞看了一眼,淡淡道:“殿下,我尚有琐事要处理,怕是不能陪您用早膳了。”
    顾廷礼扬了扬手:“无妨,无妨,我自己吃便罢。”
    许晚辞朝芸儿递了个眼色,芸儿將膳食重新摆放在小榻旁的案几上,便垂首跟在许晚辞身后,一同出了房门。
    刚走出几步远,芸儿便按捺不住好奇,低声道:“小姐,依奴婢看,那位殿下对小姐很是上心,为何小姐对他始终不冷不热的?”
    许晚辞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门扉厚重,將里头的光景遮得严严实实。
    她收回目光,径直往西院走去:“男子的心,终究是靠不住的。”
    芸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快步跟上,主僕二人一道回了西院。
    ——
    翌日清晨,晨雾还未散尽。
    许晚辞刚整理妥当,走出正屋,便看见院中的老梅树下,立著一道熟悉身影。
    是沈行舟。
    他身著一身浅绿锦衫,外罩一件初春时节常用的素白大氅,立在梅树旁,衣摆被晨风吹得微微翻卷。
    那株老梅枝干虬曲,尚无花叶,衬得他整个人清减了不少。
    许晚辞神色平静,不疾不徐走上前,屈膝行礼唤了一声:“二爷。”
    沈行舟今日的精神比除夕那日好上许多,眼底的乌青褪去了,眼中的红血丝也不见了,面色虽仍有些苍白,倒添了几分生气。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许晚辞身上,隨即脸上露出浅淡笑意:“辞儿这是装扮妥帖了?”
    许晚辞今日穿了一身淡红蜀锦长裙,头上搭配著浅粉色的碧玉髮簪,耳垂上坠著一对红珊瑚色的玛瑙耳坠,在晨光下微微晃动,衬得她面庞愈发明丽。
    许晚辞点点头:“有劳二爷等候,辛苦二爷了。”
    沈行舟摆手道:“何谈辛苦一说,能与晚辞一同去许家拜年,为夫应高兴才是。”
    许晚辞不再多言,转身便往沈府大门走,沈行舟跟在后面,步履不紧不慢。
    到了大门外,许晚辞依著沈行舟往年的习惯,看也没看便低著头往后面走去。
    成婚多年,沈行舟从不与她乘一辆马车,故而每次需要二人一同出门时,她皆是坐后面隨侍的马车。
    沈行舟见她要往后走,快走了几步,拦在她面前。
    他伸出一只手,虚虚挡了挡,道:“辞儿今日便与为夫同乘一车吧。”
    许晚辞眉头轻蹙,下意识绕开他,往身后望去。
    果真,身后空空荡荡,並无预备好的马车。
    饶是先前许晚辞也曾盼过能与沈行舟同车而行,盼过些许夫妻温情。
    可如今,那些期盼早已散尽,她反倒更愿独自一人,清静自在。
    沈行舟见许晚辞久久不动,便伸手拉了拉她的手腕:“怎么了?傻站著做什么,走吧。”
    许晚辞抿了抿唇,被他拉著往前走了两步,到底还是上了那辆青帷马车。
    车厢內铺著厚厚的毡垫,一角搁著只小铜炉,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许晚辞靠窗坐定,垂眸敛神,一言不发。
    沈行舟坐在另一侧,几次想开口,见她神色冷淡,终究只化作一声轻嘆,也安静下来。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