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车行平稳,直至许府门前停下。
许家的人早已候在门前,见马车停下,下人连忙上前掀开车帘,躬身行礼。
沈行舟先下车,转身要扶许晚辞,她却自己跳了下来。
许晚辞踏入许府大门,熟悉的景致入眼,心中却並无多少暖意。
恰逢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里头传来:“晚辞,你回来啦。”
许晚辞抬眸望去,只见一个身量頎长的男子快步从正堂出来,他穿著一身石青色的长袍,面容清瘦,眉眼间与她有几分相似,正是分別了多年的兄长,许文谦。
她眼眶瞬间发热,鼻尖微酸,一度激动得险些落了泪,声音带著哽咽:“哥哥。”
许文谦急急走到她身边,驻足定定地看了她片刻,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扫过,最后落在她瘦削的肩头,眉头拧了起来:“瘦了,我的小晚辞。”
这话一出,许晚辞再也控制不住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思念,眼泪夺眶而出,哭出声来。
这些年,许文谦在外隨父亲许万金经商,常年奔波从未放下过这个妹妹。
他时常给许晚辞写信,问她近况,叮嘱她照顾好自己。
前两年,他还能按时收到她的回信。
可从第三年起,他便再也没收到过一封回信,心中焦灼不已,便暗中向外祖母打听,才知晓她已被许家匆匆嫁入沈家。
庶女嫁人,虽不及嫡女气派,可许文谦始终想不通,到底许家人是多容不下许晚辞,才会不等父亲归家,也不与父亲商量,便草草將她嫁了出去。
后来,他便一直与外祖母有信件往来,得知她在沈家过得並不如意,还动了和离的心思,便不顾许万金的反对,执意从外地赶了回来。
只是他归地匆忙,一路日夜兼程忘了提前告知外祖母。
许文谦虽说是许家庶出,可他毕竟是许家唯一的男丁。
他们娘亲白氏过世后,许万金便將他过继到许老夫人徐氏的名下,记在嫡母名下,也算有了正统的名分,身份便不同了。
沈行舟本被徐氏和几个许家女眷簇拥著进府,正说著客套话,便听见许晚辞嚎啕大哭,顿时懵了。
他顺著声音望去,只见一名身量高於他的男子正抱著许晚辞,一手轻拍著她的背,姿態甚是亲昵。
沈行舟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他只知道许晚辞有个兄长在外经商多年,但从没见过此人,一时也忘了有这號人物,只当是哪个登徒子轻薄自己的夫人。
他几步衝到二人面前,一把抓著许文谦的腕子,用力一扯,恶狠狠道:“你可知你抱的是我的夫人。”
许文谦挑眉,反手攥紧他的手腕:“那又如何?”
沈行舟更急了,怒火冲昏了头脑,抬手便要扇许文谦巴掌。
谁知他的手才刚抬起来,便被许文谦稳稳抓住。
“我还当我那一向乖巧懂事的妹妹,为何执意要和离,原来是嫁给了你这么个浑蛋。”许文谦话里满是嘲讽。
沈行舟已愤怒到了极点,他只听到许文谦骂他浑蛋,並没留意到他话中“妹妹”二字。
他挣了挣,没挣开,怒道:“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许文谦懒得与他爭辩,转头看向正要上前拉架的许晚辞:“我听说,你想初六和离,对吧?”
许晚辞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许文谦:“不必等初六了,你今日便留在许府,我稍后就给你写和离书,必让你顺利脱身。”
徐氏方才见许文谦与沈行舟起了爭执,只站在一旁看,並不敢上前。
她算盘打得清楚,这事若是她不上前,便是小辈间的误会,等说开了便没事。
可若是她上前,这事便成了沈家与许家的纠葛,她可不愿得罪沈家这个靠山。
可眼下,见许文谦提及和离之事,徐氏也急了,上前拉著沈行舟的衣袖劝道:“哎呦,行舟啊,你误会了,这是文谦,是晚辞的兄长,也是你一直没见过的大哥。”
沈行舟一听,脸上的怒火瞬间僵住,一时竟不知是该愤怒,还是该道歉,只得訕訕笑道。
“是大哥呀,误会,都是误会。先前晚辞提和离,不过是她一时的气话罢了,怎么能当真呢。”
许文谦將许晚辞往身后一揽,也不顾徐氏的阻拦,沉声道:“我妹妹从不乱闹脾气。她既提了,便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徐氏还想再劝几句,却见府门处传来脚步声,抬头望去,竟是徐敬之走了进来。
徐敬之一进来,目光便扫过院中眾人,径直往许文谦这边走来。
徐敬之自小便与许文谦交好,当年许万金见二人投缘,又有意將许晚辞嫁与他,便將他接到许府住了许久。
可惜徐敬之对许晚辞只有兄妹之情,並无多余的心思,反倒对邻居家肖家的小姐肖婉儿格外关注。
许万金见此,便也断了这门心思。
而今日,徐敬之会来,原是许文谦提前与他提及,让他来许府为许晚辞撑腰。
沈行舟是五品官员,许文谦一介商人,他不能轻易得罪官员,可徐敬之不同,他身居二品,五品官员定断不敢轻易得罪於他。
徐敬之一贯面带笑意,看似没心没肺,可走到几人中间,开口却一片凉薄。
“沈大人,你们沈家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我已打探得一清二楚。你若是识相,便主动应下和离,否则,你们沈家那些事,你难道想让我当眾说出来吗?”
沈行舟心中一沉,他不知徐敬之到底打探到了什么,可他清楚,以徐敬之的能力,便是將沈家的底细翻个底朝天,也並非难事。
沈行舟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拱手道:“徐大人,我无意与您爭辩。今日乃是家事,您掺和进来委实不妥吧。”
徐敬之抬手搭在许文谦的肩上,笑意未减:“这位,是我的表哥。”
又指著许晚辞道:“她,是我表妹。”
“论亲戚,论情理,我非但可以管此事,便是想赖在许家不走,也合情合理。”
徐氏脸色愈发难看,扯了扯徐敬之的衣角,低声道:“敬之,慎言。”
徐氏知道徐敬之是个眼睛不揉沙子的主,这也是她明明知道徐敬之是二品官员却不巴结,反倒去討好五品的沈行舟的原因。
因为若是她犯了错,徐敬之绝不会徇私,只会按律处置,她半分好处也討不到。
可沈行舟不同。
去年许家的商铺因长久失修,楼梯坍塌伤了人,那人將许家告到衙门,索要巨额赔偿。
且不说那时徐敬之还在外打仗,即便是他在京城,也只会按律法让许家缴纳足额罚金。
而徐氏求到沈行舟那里,虽说沈行舟一开始不愿帮忙,可他最后也是看在姻亲的份上,將罚款降到了最低。
解了徐氏的燃眉之急。
眼下徐敬之这么一搅,沈行舟若是恼了,日后许家再有难处,怕是再难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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