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有许文谦,虽说他不喜欢许文谦,可也知道许文谦极其宠爱这个妹妹,许晚辞在许家定然不会受委屈。
与许晚辞相比,沈行舟更担心江清河会被江老爷打死,或者更糟。
李嬤嬤嚇得一抖,“二少爷,不是老奴不说,实在是老奴真的不知大少夫人……”
她想起江清河已经领了放妻书,再称呼大少夫人终是不妥,遂改口道:“老奴实在不知江家小姐在何处。”
“江家小姐?”沈行舟疑惑。
沈府这几日连连出事,李嬤嬤也有些慌乱,这些天她不止一次去关押冯氏的牢里探望,可无论给官兵多少银两,官兵都不为所动,对她的哀求更是无动於衷。
此刻见沈行舟醒了,嘴里问的,关心的,竟没有一句是关於冯氏的,李嬤嬤心中难免替冯氏难过。
但李嬤嬤不敢说这些,她仍收敛些情绪,回道:“那日您晕倒以后,大伯他们便商议……”
约莫半刻钟后,李嬤嬤终於將那天沈行舟晕倒后的事复述完了。
沈行舟伤势未愈,虽暂时清醒,可也是时不时便感到一阵阵眩晕,李嬤嬤的话自是也听了个大概。
不过,即便是听了个大概也够了。
他沉声道:“你是说,清河失踪了?”
李嬤嬤怕沈行舟惩罚於她,急忙跪在地上认错:“二少爷,跟著江家小姐的都是她院子里的下人,自是不会怠慢了她。”
“可那日偏偏就有许多人经过那里,仅仅一瞬便將咱家的下人衝散了。”
“等他们回过神来,轿子已经不见了。”
李嬤嬤怕沈行舟藉机说她办事不力,又急急道:“您放心,老奴早已惩罚过那些下人了。”
沈行舟:你罚他们有何用。清河呢?找清河啊。”
“阿亮,阿亮呢?”
阿亮应声跑了进来,“二爷,您找我?”
“动用府上所有能动用的人,哪怕是將京城翻个遍,也要將清河给我找到。”
阿亮頷首,虽应下得痛快,脚下却久久未曾挪动脚步。
沈行舟睨了他一眼:“还有何事?”
阿亮跪在地上,“请二爷恕罪,其实大少夫人走丟那日,我恰巧在东市口遇到江老爷与一位人牙子正在交易。”
“属下斗胆,猜想这被江老爷卖的人,没准儿就是大少夫人。”
沈行舟也慌了,京城之中的人牙子,买到女子多数都是卖到花楼或是给那些权贵当见不得人的外室,或是卖给贫苦人家做妻子。
女子落入花楼,下场自是不必多说。
那些买外室的权贵,皆是有见不得人的癖好,买回来的女子,往往不出多久便会被折磨致死。
即便卖到贫苦人家,也多是操劳一生。
不论哪种情况,都是他难以承受的。
江清河从小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
若真被卖到那种地方,她怕是连一日都熬不过去。
“你可还记得那人牙子相貌如何,他们又是在哪里交易的?”
阿亮:“记得。”
沈行舟厉声催促:“那你还不快去,能找到人牙子便找人牙子,找不到人牙子便按我方才说的,即便是寻遍京城,也要给清河给我找回来。”
沈行舟扶著李嬤嬤的胳膊,强撑著从榻上下来。
“走,隨我去许家。”
“去许家?”李嬤嬤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二少爷,您伤势这么重,去许家做什么?若是要找二少夫人,不如派人去请……”
“请?”
沈行舟冷笑:“母亲被抓,定是许家的主意,许晚辞別以为躲在娘家,有许文谦庇佑,就能万事大吉。”
“今日,即便抢,我也要把她抢回来!”
沈行舟清楚,即便要找江清河,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寻回来的。
可许晚辞现下就在许家,他便是闹上官府也要將许晚辞带回来。
许是方才的梦境前段太过美好,沈行舟此时脑中动不动就会浮现梦境中的画面。
许晚辞依偎在他怀中撒娇,江清河搂著他的腰唤他二郎,几个孩子围著院子奔跑,冯氏在厨房里教孩子们包饺子。
他知道那是梦,知道许晚辞和江清河不可能如梦境那般和谐相处,可一想到梦境中她们依偎在他身侧,孩童们围著他奔跑的画面。
他就不由得有些嚮往。
江清河他自是不指望能为他诞下一儿半女,可许晚辞若是生个如梦境中那般像她的女儿,也是极好的。
李嬤嬤怎么听,都觉得沈行舟不是想救冯氏,而是奔著许晚辞去的。
可她又能怎样呢?
她能指望的只有沈行舟。
哪怕他是去抢人,哪怕他是去闹事,好歹他动了,好歹他出了这个门。
只要他出了门,就有办法,就有路子,就能打听到冯氏的消息。
因著沈行舟伤得实在是重,临行前他特意让府医开了些麻醉的药敷在伤患处,又喝了一碗止痛药,才勉勉强强能斜著身子坐在马车上。
马车一路顛簸,沈行舟背上的伤口被顛开了好几处,麻药的药效也渐渐过去,疼得他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
马车还未到许府,他人便又晕了过去。
李嬤嬤千盼万盼总算盼来这么点希望,自是不会让这希望就这么灭了。
她掏出先前从府医那里要来的玉龙油,也不管沈行舟能不能受得了,扒开他的眼皮,往眼里滴了几滴。
这油多用於提神,里面含有大量肉桂油,樟脑,薄荷脑,刺激性极强的成分。
平常只用来涂在皮肉上,从没有人往眼睛里滴过。
药液入眼,剧烈的灼痛感瞬间传来,沈行舟痛苦地呻吟著。
李嬤嬤见沈行舟恢復意识,急忙抄起水囊,用清水帮他冲洗眼睛。
这番操作下来,沈行舟虽眼睛的灼伤感减轻了些许,可眼睛却是又红又肿泪流不止,看人都模糊。
他靠在车壁上,后背的伤被方才那一番折腾又扯开了几处。
李嬤嬤虽救主心切,可看著沈行舟被她折腾成这副模样,心里也是愧疚得很。
她跪在车厢里,“二少爷,请您恕老奴的罪罢。老奴也是一时情急,才……才……”
沈行舟闭著眼睛,摆了摆手。
他没有怪罪李嬤嬤的意思。
他知道李嬤嬤跟在母亲身边三十余年,对沈家忠心耿耿。
她一时情急用这种法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无妨”。
马车缓缓停在许府。
沈行舟扶著李嬤嬤的手,艰难地下了马车。
他背上的伤疼得他直不起腰,只能微微躬著身子,顶著那双又红又肿的眼睛,喊道:“许晚辞,你出来!”
“许晚辞,我来带你回家。”
几声过后,许府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许文谦应声出了门。
待看清沈行舟的眼睛后,一时没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我说你见不到晚辞,也不至於哭成这般罢。”
“就你这副模样,还想来我许府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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