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公堂和离

    马车还没走出多远,车外便响起谢沐谦的声音:“许姑娘,早啊。”
    许晚辞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頷首道:“谢老板早。”
    谢沐谦手里捧著一只锦盒,似是正打算出门。
    他见许晚辞掀帘,往前走了两步,想与她攀谈几句,含笑道:“许姑娘这是有事出去啊?”
    许晚辞:“嗯,的確有些要紧事。”
    谢沐谦见到许晚辞便移不开脚步,自是想再同她多说几句,却听许晚辞道:“谢老板,实在抱歉,我得先行一步。”
    谢沐谦听出许晚辞的话里的確有些著急,只得含笑道:“下次见。”
    许晚辞再次頷首,放下了车帘,吩咐车夫起程。
    芸儿这几日时常见到谢沐谦,往日里他皆是言行得体,进退有度,哪有像此时一般,明明看著人家上了马车,寧愿拦著马车,也得没话找话地攀谈几句。
    她道:“小姐就是成婚早了,若是您晚两年成婚,这满京城的男子还不得將许家的门槛踏破啊。”
    又道:“不过,现下也不晚。”
    她想起今早见到的顾廷礼和车外的谢沐谦,“我们小姐魅力依旧。”
    许晚辞从小到大不知听了多少芸儿这般言语,早就见怪不怪了。
    她倚靠在车壁上,想著一会儿即將要发生的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公堂,和离,沈行舟。
    每一桩都让她抑制不住的紧张。
    她只盼著今日能顺利和离,从此与沈家再无牵扯。
    马车行了两刻钟,终於停在衙门门前。
    许晚辞下了车,她提著袍角,走进去。
    因许晚辞並不知道沈行舟入狱之事。
    是以当她在公堂之上,看著被官兵押来的沈行舟时,著实是怔愣了片刻。
    沈行舟穿著囚衣,头髮散乱,双手被铁链锁著,由两名官兵架著走进来。
    公堂之上,除了她与沈行舟,沈家的宗亲来了七八位,皆是族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沈家大伯,二伯,还有几位堂兄弟,分立在两侧。
    她的外祖母,还有几位舅舅也都在,坐在左侧的椅子上。
    她的外祖父当年入赘徐府,是以几位舅舅都隨外祖母姓白。
    按规矩,和离之事需自家亲长出面,但顾廷礼先前早已打过招呼,是以即便许家只来了许晚辞和许文谦,主审官周守正也並未说什么。
    许晚辞看著晕晕沉沉的沈行舟,又看了看目光闪躲的沈家宗亲们。
    实在是不知这几日都发生了些什么。
    而沈行舟身上的伤,更是因牢中的潮湿阴冷,再加上一直没有换药,伤势已经加重。
    眼下,他脸色惨白,嘴唇乾裂,身子没有一丝力气,更是连头都抬不起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冯氏。
    冯氏虽身上没伤,可她因为这几日哭得实在是太多,双眼红肿几乎看不清东西。
    许文谦將早已准备好的和离书递到沈家亲长面前。
    经几位宗亲一一翻看確认无误后,又由官兵转交给了周守正。
    周守正面上神色如常地接过和离书,实则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屏风另一头,顾廷礼正冷眼瞧著堂下的一切。
    周守正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既要依著律法將事情办妥,又不能得罪了身后这尊大佛。
    律法规定,和离需夫妻双方同意,且需男方出示和离书。
    可这和离书是许家出具的,而这几日每次周守正派去牢中的官兵回来稟报,皆是说沈行舟一口咬定绝不和离。
    今日当著沈家宗亲的面,他若是强迫沈行舟,便是违律。
    可若是不强迫,惹得顾廷礼不快,他怕是性命难保。
    顾廷礼的行事风格他早有耳闻,那是稍稍不如意便会拔剑相向的主儿啊。
    他还没活够,自然不敢冒险。
    周守正大致看了两眼和离书,见上面许晚辞只是要求拿回自己的嫁妆,其他一切財物,田產一概放弃,皆不爭夺。
    这般要求合情合理,可他转头看向沈行舟,又犯了难。
    这沈行舟的官职毕竟远高於他,让他当眾得罪沈行舟,他也是万万不敢的。
    思虑再三,周守正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沈大人,你夫人要求和离,你可否知情?”
    沈行舟忍著身上的难受,缓缓抬起头:“知情。”
    周守正心里一松,又问:“这么说,你是同意和离了?”
    沈行舟搀著一旁的小廝微微直起身,斩钉截铁:“不同意。”
    “许晚辞是我的妻,我从没同意过和离一事。”
    堂上顿时安静下来。
    沈家亲长闻言,皆是面露为难。
    这几日,顾廷礼表面上是在明楼休息,实则是日日让徐敬之或其他手下去“拜访”这些沈家亲长。
    当然,拜访的方式嘛,各不相同,皆是眾人最怕的点。
    好赌的,便让赌场老板带人上门,威胁要剁手剁脚。
    好色的,则是便暗中使绊,让其身子亏空。
    迷信的,则是让假道士出面,谎称他们家中衝撞了神仙,若不妥协,便会接二连三地得到报应。
    轻则破產沦为贱民,重则家破人亡,子孙不得善终,个个在痛苦中死去。
    总之几日下来,眾人早已被嚇得魂不守舍,只想儘快了结此事,可沈行舟这般强硬,他们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沈家大伯频频向沈家二伯使眼色,示意他出面劝说沈行舟。
    沈家二伯无奈,只得硬著头皮,劝道:“行舟啊,强扭的瓜不甜,晚辞心意已决,你何必苦苦纠缠?”
    沈行舟盯著许晚辞:“辞儿当年是自愿嫁入沈家,何来强扭之说?”
    屏风那头的顾廷礼听了,极度不耐地“嘖”了一声。
    周守正顿时慌了。
    “沈大人,你们夫妻感情若是真的好,许姑娘又怎会先行准备好和离书?凡事需讲道理,不可一意孤行。”
    当今律法,若想和离,需的是男方出示和离书。
    可这和离书是许家出的,沈行舟自是有反驳的道理。
    沈行舟冷笑一声:“周大人怕是忘了,律法规定,和离书需由男方出具,许家这份和离书,本就不合规矩。”
    “更何况,我沈家从未写过和离书,此事,绝无可能。”
    周守正见沈行舟油盐不进,愈发慌乱,只得转头看向冯氏,试图从她身上寻找突破口。
    “堂下冯氏,你儿媳要求和离一事,你可知晓?”
    冯氏这几日在狱中受尽委屈。
    她知道这事是许文谦与徐敬之联手所为,早就在心中暗骂许晚辞无数遍。
    別说是同意和离。
    她还等著许文谦离开京城,到时候再去求徐氏和柳氏,將许晚辞重新送回沈家。
    届时,她定要將这几日所受的侮辱,加倍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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