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之后,顾廷礼端坐在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柄短剑,听得这话,眼底覆著寒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倒是不介意被冯氏如何咒骂於他,可她竟说许晚辞下贱,又编造这般污秽之言,触他逆鳞。
他与许晚辞相识不足一月,別说怀胎小產,便是真正的肌肤之亲,也未曾有过。
许晚辞守身得紧,二人相拥而眠多次,她都始终守著最后底线,未曾让他越雷池一步。
冯氏分明是信口雌黄。
徐敬之站在他身侧,也是听得愤愤不平。
他与许晚辞相识多年,知晓她性子温婉,品行端正。
怎的在这冯氏的口中就变成了私通外男的下贱胚子?
这等搬弄是非之人,是如何能好端端地活在世间的?
徐敬之凑到顾廷礼身侧,低声劝道:“殿下,你可切莫衝动啊。”
“今日之事,需按规矩来,莫要落人口实。”
顾廷礼未答,只是手中的短剑转得更快,目光透过屏风的缝隙,落在公堂之上,眼底的寒意更甚。
许晚辞跪在那里,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冯氏骂得越凶,她反而越安静。
只有攥著衣角的手指微微发抖,泄露了一丝情绪。
徐敬之见顾廷礼虽未发作,但也是已经忍到了极致,便不再多劝。
他侧身从侧门绕了出去,隨后从衙门的正门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公堂。
冯氏背对著大门,正骂得起劲,自是不知徐敬之进来。
而沈行舟躺在地上,几度想要张嘴制止冯氏別再胡说。
可他浑身是伤,实在没有力气,方才那一番挣扎时又牵动了伤口,更是耗尽了他仅剩的精力。
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冯氏又骂得正起劲,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沈家几位亲长面面相覷,有人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
周守正看著徐敬之从正门进来,也知徐敬之是在后面听不下去了,唯恐徐敬之的怒火烧到自己头上,慌忙站起身来,將座椅让了出来,躬身行礼:“徐大人,您请坐。”
徐敬之也不推辞,大步走过去,一撩袍摆坐了下来。
周守正退到后面,站在一旁,倒是著实鬆了口气。
有徐敬之坐到了主位上,他就是个旁观的,即便出了任何问题,也怪不到他的头上了。
而徐敬之自是更有恃无恐。
他一不怕得罪沈家,二是有顾廷礼给他撑腰,他即便做得再过分,都不愁被责罚。
徐敬之脸上掛著笑,只是这笑容比往日要阴沉几分。
他一拍惊堂木:“冯氏,你口口声声说许晚辞私通外男,可有证据?”
冯氏嘴快,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话已经出了口。
她压根儿就忘了李嬤嬤在牢中同她说过,江清河被江老爷卖了一事,张口便道:“我那大儿媳江清河,亲眼看见有外男进了许晚辞的院子。”
徐敬之挑眉:“哦?是吗?”
“那你的大儿媳此刻在哪?何不叫她来堂前对质,也好证明你所言非虚。”
冯氏这才傻了眼。
在哪?
江清河在哪?
她哪里知道江清河此刻在哪鬼混。
自打沈家出事,她就再没见过江清河的面,没准儿在花楼伺候男人也说不定。
徐敬之见冯氏语塞,又道:“您怎么不答话了?”
冯氏挺直了腰板儿,强撑著体面,嘴硬道:“我大儿媳这几日回娘家了,过段时日才能回来。”
徐敬之:“也就是说,她现在不能来堂前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嘍?”
徐敬之面上一直都是带著笑的,说话的语气也並不严肃,甚至还一口一个您,態度客气得像在跟长辈请安。
这做派一度让冯氏以为他是拿自己没辙,才如此客气的。
她甚至生出一丝得意,觉得这二品官员也不过如此,不敢真把她怎么样。
许文谦今日一早便得了消息。
徐敬之派人递话过来,说要故意激怒冯氏,让她说出污衊之语。
是以,他方才方才听著冯氏的咒骂,几次抑制住开口阻拦的衝动,还暗中用眼神示意,面色铁青的白家亲长莫要轻举妄动。
所以冯氏咒骂了多时,许晚辞娘家人才没有一个人阻止。
但熟悉徐敬之的人此刻都瞧得出来,徐敬之此刻早已怒火中烧。
甚至恐怕早就想好了要如何对付冯氏。
他越是笑得和善,越是言语客气,底下藏著的手段就越狠。
冯氏冷哼一声,“不能,又如何?”
“我说她私通,她便是私通!”
徐敬之脸上的笑容更甚:“您可知我是几品官员?”
冯氏一怔,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这个,隨口答道:“二品啊,如何?”
徐敬之又问道:“您又可知,许晚辞与我是何等关係?”
冯氏翻了个白眼,满不在乎地说:“不过是表亲,还能有什么关係?”
话音刚落,徐敬之便招了招手。
他手下的侍卫见主子招手,立刻会意。
几人拿著拶指走上前来,另有几人將冯氏桎梏住。
不等冯氏反应过来,冰冷的拶指便套在了她的手指上。
那拶指是竹片做的,用绳索串在一起,套住手指后一拉绳索,竹片便会收紧,夹得人指骨生疼。
徐敬之再一挥手。
那几个侍卫便齐齐用力,绳索收紧,竹片死死夹住冯氏的手指。
“啊……”
冯氏的惨叫声瞬间响彻公堂,眼泪直流,方才维持的体面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若不是被侍卫架著,她恐怕早已瘫倒在地。
几息之后,徐敬之抬了抬眼,侍卫们立刻鬆了手。
冯氏的手指从拶指中抽出来,已经红肿得不成样子,指节处勒出深深的红痕。
徐敬之话语依旧恭敬,甚至比方才更加客气:“您可知,我为何罚您?”
冯氏一门心思都觉得是许晚辞惹下的祸端,根本没想过是自己口无遮拦的错。
她手上疼得钻心,却依旧嘴硬:“徐大人,你这是在公报私仇。”
“那许晚辞是你表妹,你罚我,不过是因为我当眾说了她的糗事,你故意报復我。”
徐敬之当然是故意报復。
可他这报复合情合理,一切的一切皆是冯氏自找的。
他向来是装无辜的好手,此刻更是一脸无辜地转过头,看向沈行舟,语气真诚而困惑:“沈大人,你可知我为何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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