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许晩辞照例看著日渐冷清的铺子。
门口冷冷清清,偶有一两个客人探头看一眼,瞧见沈行舟坐在门口,又缩回去走了。
许晩辞坐在柜檯后面,拨著算盘算帐。
又赔了。
她数著钱匣里所剩无几的银钱,那是她辛辛苦苦攒下的,打算用来买宅子的银钱。
今日这银两又少了许多,再这样下去,绸缎铺恐怕就要关门了。
许晚辞心中烦闷,便早早地关了铺子,牵著自己的栗色马,去看望肖婉儿。
她到徐府时,天边已染了暮色。
许晩辞进了內院,便见肖婉儿正半靠在榻上,怀里抱著孩子,脸上难掩喜悦,朝许晩辞招手:“晩辞,敬之的信到了。”
许晚辞心中一喜,在肖婉儿身边坐下,眼中满是期待:“快,快念给我听听,表哥他在边境一切都好吗?”
肖婉儿点点头,拆开,轻声念了起来。
信上无非是问问肖婉儿的身体怎么样了,问问孩子是否平安降生,长得好不好看。
还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思念的话,说自己在边境一切安好,让肖婉儿不必担心,等处理完边境的事,便立刻回京,陪在她和孩子身边。
许晚辞静静听著,心中满是羡慕。
肖婉儿与徐敬之自小相识,情投意合,即便分隔两地,也能相互牵掛,常有书信往来。
她不由得猜想当初,顾廷礼给她写的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她想著待他回来了,定要亲自问问他。
肖婉儿將信读完,脸颊红扑扑的,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手指轻轻摩挲著信纸边缘。
许晩辞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道打趣:“你看看你呀,怎么读个信,还跟个懵懂的少女般害羞呢?”
肖婉儿捂著自己发烫的脸颊,笑嘻嘻地看著她,偏头问她:“这段时间,你与殿下可通过信吗?他有没有给你写信,告诉你边境的情况?”
许晩辞摇摇头:“不曾。”
肖婉儿诧异道:“他不曾给你写过信?殿下那般在意你,怎么会不给你写信呢?”
许晩辞语塞。
肖婉儿又问:“那你可给殿下写过信?”
许晩辞摇头,起身走到摇篮边去逗弄孩子,孩子正醒著,两只小手在空中挥舞,去够许晩辞的手指。
许晩辞低头看著孩子,嘴角弯了弯,笑意却没到眼底。
她知道,顾廷礼在边境军务繁忙,或许是真的没时间写信,可心中还是忍不住难过,忍不住多想,他是不是已经忘了自己。
肖婉儿见她闷闷不乐的模样,以为她是觉得顾廷礼不在意她才会没有写信,便宽慰道。
“晚辞,你別多想,定是殿下军务繁忙,无暇顾及写信。”
“你別看敬之也是將领,可有殿下在的时候,他都是全全听殿下的。”
“而殿下什么事都喜欢亲力亲为,或许是真的没时间给你写信……”
许晚辞勉强笑了笑:“好啦,婉儿,我知道,你已经说了好多遍殿下喜欢亲力亲为这类的话啦。”
“我没有多想,我只是这几日店里事情多,没有休息好,有些累而已。”
肖婉儿將信將疑。
她能看出来近几日许晩辞確实神色憔悴,眉眼间满是疲惫,也不似往日那般爱笑,分明是有心事。
许晚辞不愿多说,肖婉儿也不好多问,全当她是真的累了,又或是思念顾廷礼太深。
有情人之间的事,不是旁人隨便劝几句就能想得通的。
特別是思念对方时,唯有见到对方,或是收到对方的来信,才可以缓解一二。
肖婉儿换了个话头:“晩辞,你给孩子起个小名吧。”
许晩辞一怔,连忙摆手:“我怎好为侄儿起名呢?起名是大事,关乎孩子的一生,还是你和表哥自己定吧,我就不掺和了。”
肖婉儿道:“知道你想得多。这不是只让你给孩子起个小名嘛,咱们平日里也唤著方便些,总比日日叫孩儿孩儿的好听呀。”
“再说,你是孩子的姑母,给孩子起个小名,也是应该的。”
许晚辞见肖婉儿执意如此,也不再推辞,她低头看著摇篮中白白胖胖的婴孩,思索了片刻,轻声道:“那,叫他瑞安,如何?”
“瑞雪兆丰年的瑞,平安顺遂得安,愿他一生吉祥如意,平安喜乐。”
肖婉儿念了一遍:“瑞安……吉祥,平安,都有了。好名字。”
“就叫瑞安,以后,咱们就叫他小瑞安。”
许晩辞抱起孩子,笑著逗了逗。
瑞安不哭不闹,睁著黑亮亮的眼睛看她。
她用鼻尖蹭了蹭瑞安的小鼻子,声音轻柔:“瑞安,小瑞安,你要健健康康地长大哦。”
“等你长大了,让你爹爹带你游遍咱们云朝的每一处,看遍山河万里。”
肖婉儿忽然心头一涩,眼眶微红:“希望等瑞安长大,咱们云朝便不再有战爭,百姓能安居乐业,他也能快快乐乐地成长,不用经歷战乱之苦。”
许晚辞將孩子抱给肖婉儿:“会的,一定会的。小瑞安定能在太平盛世中,平安长大。”
她又在徐府坐了一会儿,陪肖婉儿说了说话,逗了逗小瑞安,看著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才起身告辞回了绸缎铺。
此时天色已黑,京城的街巷渐渐安静下来,偶尔有巡夜的侍卫走过。
许晩辞绕到铺子后院,將栗色马牵进马厩,添了些草料和水,而后便孤身往浴房走去。
眼下天气一日比一日暖和,她白日里在绸缎铺忙前忙后,常常满头大汗。
因此,每晚都会在浴房泡一会儿澡,缓解一身的疲惫。
这也是她一天之中唯一能彻底放鬆的时候。
今儿个也不例外。
夜色沉静,许晚辞走入浴房,反手將门掩合。
浴房內热气氤氳,墙角燃著一盏油灯,火苗微微晃动,將屏风上的雕花映得忽明忽暗。
她走到屏风后,褪去身上衣衫,搭在屏风木架之上,正准备踏入浴桶,忽闻房门发出一声细微的咯吱轻响。
她心中立时一凛。
那声音很轻很轻,若是许晚辞此时已经进入浴桶,水声波动,她是万万不可能听到的。
芸儿这几日操劳,每晚不到亥时便已睡下,这个时辰绝不会来添水。
况且今夜无风,门窗本就紧闭,绝无自响之理,这声响分明是人刻意弄出。
许晚辞瞬间警觉,抬手想去够屏风上的外氅,可那外氅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任她如何用力地扯拽都纹丝不动。
她屏息凝神,透过屏风木格缝隙往外看。
油灯的光影里,隱约望见一道頎长挺拔的男子身影,立在屏风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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