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廷礼淡定从容地从袖中掏出一张纸,两指夹著那张纸,俯身蹲到江清河的面前。
冷声道:“你本是沈明远的妻子,沈行舟的嫂子,因你执意要出城游玩,途中遭遇意外,害死了你的夫君沈明远。你夫君死后,你便缠上了自己的小叔沈行舟,这一缠,便是数年,直到如今。”
“这期间,你处处阻止沈行舟与他明媒正娶的夫人相处,还联合你的婆母,小姑,日日给她施压,苛待於她,对也不对?”
江清河身子一颤,慌乱地看向周围。
果然,那些方才还骂过,推搡过许晚辞的人,此刻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看向她。
人群中还有许多人在窃窃私语。
她无需细听,也能猜到那些人在说些什么,无非就是翻来覆去的恬不知耻,不守妇道,寡廉鲜耻之类的话语。
不过,事到如今,她早已不在意旁人的议论。
她只想將许晚辞的声名搞臭,让沈行舟彻底厌恶她。
顾廷礼又道:“后来,你见沈行舟渐渐不受你控制,便暗中对他下媚药,想藉此绑住他,困住他,让他再也离不开你,对也不对?”
他刻意隱去了江清河下完媚药后,沈行舟神志不清对许晚辞施暴的事,只將江清河的所作所为宣之於眾。
让她无从抵赖,便足够了。
“除此之外,这几年,你频繁出入城南一间药铺,借著自己的女儿身,与药铺掌柜做交易,换取媚药与其他私物,此事,又对也不对?”
江清河脸色瞬间铁青,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本以为自己这些事,只有沈府內部的人知晓,却没想到,顾廷礼竟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哪里知道,顾廷礼只需吩咐手下,给沈府的下人些许好处,那些平日里看不惯她的下人,便会將她的所作所为,一股脑全部倒出。
江清河眼神恶毒地盯著顾廷礼。
良久,她才咬牙,死不承认道:“许晚辞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这般诬陷我?”
顾廷礼挑眉,嘴角微微上扬,嘲讽道:“你还不值得我费任何心思诬陷。”
隨后,他站起身,扬声道:“五品官员沈行舟,沈家一族,三年半前,为刻意遮掩沈行舟与寡嫂江清河的丑事,矇骗许晚辞嫁入沈家。”
“事后,他们因这位女子的身份低微,无依无靠,便日日打压苛待她。甚至在寒冬腊月,他们滥用家法,用冷水浇她全身。”
“並为更好地控制她,竟將她连夜送往城外的道观。若非当初行刑的家丁心存怜悯,行刑时没下重手,恐怕那女子早已死在那个冬夜。”
他垂眼看了看地上的江清河,又抬眼看了一圈围观的眾人。
“你们方才口口声声说要浸猪笼的,便是这样一个被人欺,被人骗,险些丟了性命的女子?”
这时,人群中一个大约十二三岁的女娃娃,挣脱了身旁妇人的手,走了出来。
她走到许晚辞面前,牵起她的手:“大姐姐,我相信你是无辜之人。”
她说著,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我的姐姐便是被婆家顛倒是非,百般苛待害死的。她那么爱姐夫,那么贤良淑德,又怎么会与人加害於姐夫呢?可他们,却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姐姐身上,让她背负骂名而死。”
许晚辞俯下身,想帮她擦乾眼泪,却看到那个女娃娃脖颈上有人掐出的红痕。
她诧异,问道:“你这脖颈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那女娃哭得更凶了:“我去姐姐的婆家理论,说她们害死我姐姐。可她们……她们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掐死我。”
“啊啊啊,大姐姐,我姐姐真的是冤枉的啊。今日不过是她死的第三日,她的夫家竟……竟已经迎娶新妇了……”
女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许晚辞心疼地將女娃揽进怀中。
女娃的哭诉,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尘封在记忆深处的过往,那些被遗忘的,不堪回首的画面,一幕幕又重复在脑海中浮现。
那时,她不过才是个五六岁的孩童。
那个冬日,寒冷非常。
她娘亲已经连著病了多日,后来,还是哥哥偷偷当了自己的长命锁,换了银钱,才为娘亲请来了郎中。
郎中瞧过后,为娘亲开了药,特意嘱咐:“这段时间,你们的娘亲不可吃鱼腥之物,否则会与药物相衝,加重病情。”
可接下来的几日,娘亲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严重,连汤药都喝不下去了。
哥哥怀疑怕是饮食出了问题,跑去厨房查看。
结果,看到府上的下人,正往他们的饮食中加了许多鱼汤。
她与哥哥气不过,跑去找大娘子徐氏理论。
可他们还没走到徐氏的院子,就被二姨娘柳氏院子里的下人抓住了。
因许家只有哥哥一位男丁,是许家的根,柳氏自是不敢轻易动他,便將哥哥绑在一旁,当著哥哥的面。
狠狠地殴打了许晚辞一通。
柳氏一边打,一边骂,诬陷她偷了自己的玉簪,说她小小年纪便手脚不乾净,不知廉耻。
那时的许晚辞,年纪尚小,不懂什么是算计,只知道自己没有偷东西,一遍遍地辩解,大声说著,“我没有偷,不是我做的”。
可柳氏的鞭子还是一下下抽打,直到將她打晕,才放了她。
等她醒后,本想去找父亲理论,诉说自己的委屈,却被哥哥制止了。
哥哥眼眶通红,告诉她:“晚辞,从今以后,你要谨言慎行,少说话,多做事。若是被人欺负了,只要事態不严重,便忍一忍,別去辩解。”
“毕竟,咱们人微言轻,没有靠山,唯有这样,才能保下性命,才能好好活下去。”
从那以后,许晚辞便真的不再多说话,性子也变得愈发沉默寡言。
即便被人冤枉,被人苛待,她也不会再去辩解,只是默默承受。
不是她不想辩解,而是她知道,辩解无用。
冤枉她的人,最清楚她是清白的,可她若是敢辩解,得到的,只会是变本加厉的殴打与苛待。
久而久之,她便习惯了沉默,习惯了隱忍,將所有的委屈与痛苦,都藏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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