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被问得语塞,皆垂首敛目,无人再敢开口。
方才喊著要將许晚辞浸猪笼的汉子,此刻也避开旁人的目光,生怕被顾廷礼点到名。
顾廷礼看著他们的表现,失望,摇头。
这些人连晩辞是谁都不认得,单听江清河几句哭诉与污衊,便可妄加议论,喊打喊杀,一副替天行道的模样。
可真要追问缘由,或是让他们担起责任,一个个反倒成了缩头乌龟,只顾著明哲保身。
世人皆如此,自己的命,是要顾的。
自己的女儿,是要护的。
可到了旁人身上,便忘了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道理。
顾廷礼穿过人群,走到许晩辞的身边,拉起她冰凉得正在发颤的手,柔声道:“別怕,我在。”
虽有些趁人之危之嫌,不过,他终於可以对她说出这句话了。
也终於可以名正言顺地护著她了。
不必再藏著掖著,也不必再顾虑旁人眼光。
以前,她是旁人的妻,他身侧亦有爪牙,行事处处受限。
如今,她已是自由身,而他身侧的爪牙,也已被他清除乾净,再无掣肘。
他知道,顾廷安的死,皇上不会善罢甘休的。
昨日那二十鞭,仅仅是因为皇上政事繁忙,抽不开身深究。
等皇上忙过这几日,想来定会將他再召进宫中,如以往那般,避开眾人耳目,私下对他用刑。
不过,这些都不要紧。
顾廷安残暴不仁,草菅人命,他那样的人,別说做皇子,就连做人都不配。
他死得其所,不足为惜。
这两个多月来,方寸一直暗中盯著顾廷羽的动向。
他们发现,没了顾廷安的挑唆,顾廷羽整个人都安分守己了许多,再无往日的张扬跋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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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將矛头对准自己,反倒日日谨守皇子本分,处理朝堂琐事,为国效力,甚至主动向皇上请命,想要带兵出征,建功立业。
这般看来,云朝安定太平的日子,想来也不远了。
而他眼下最要紧的事,便是护好许晚辞。
再在自己能力范围內,护好云朝的百姓。
他攥紧许晩辞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许晩辞方才又怕又委屈,眼角还掛著未乾的泪痕。
她记得自己离开房间时,顾廷礼睡得正沉,怎的这才不过两盏茶的功夫,他就醒了。
她眨了眨泪眼,低声问道:“殿下,你不是在休息吗?怎会过来?”
顾廷礼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软玉不在怀,叫我如何能安眠。”
许晚辞耳根一热,垂下眼去。
方才被嚇的慌乱情绪,竟渐渐平復了些许。
顾廷礼说完,脸上的温柔尽数褪去,目光转冷,落在地上依旧瘫坐著的江清河身上。
江清河瞪著他:“如何,我还当是谁呢,看你们这亲妮样子,你便是许晩辞养的外男吧?”
“我呸!你真是白长了副好皮囊。我们家二郎被人打成那样,莫非就是你的手笔?我呸,道貌岸然的狗东西!”
他端详了她一瞬,道:“你叫江清河,是吧。”
此时,方寸刚执行完任务回来。
他见著绸缎铺门口围满了人,而绸缎铺今日还没有开张,心中生疑,便挤进人群查看。
谁知,才挤到一半,就听见江清河咒骂自家殿下的声音。
他当即握紧短剑,眼底杀意渐起,恨不得当场衝出去,一剑杀了她。
顾廷礼何等敏锐,瞬间察觉到人群中传来的杀气。
抬眼望去,正看见方寸早已在暗中蓄力。
他一个眼神,制止住了方寸。
倒不是他捨不得江清河死,而是此刻街上人多,还有几个孩童在一旁围观,懵懂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怕方寸这短剑扔出去,更怕那血腥场面,嚇坏了那些孩童,更嚇坏了许晩辞。
即便是他先前不得已在街上杀了人,也都是避开了孩童和妇人的。
江清河见顾廷礼面色如常,只静静地盯著她。
那张俊朗的脸上虽无太多表情,可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却骇得她心头一紧,本能地生出一丝退缩之意。
可她又实在气不过。
她好不容易熬到了许晚辞离开沈家。
又好不容易熬到了自己不再是沈行舟寡嫂的身份。
明明他昨日还浓情蜜意地同她讲话,怎的才一夜未见,沈行舟竟变成了那般模样。
她想起今早看到的沈行舟,想起他满身是血,倒在沈府门前的血泊中,身体不断抽搐,面色惨白。
那样憔悴。
那样的不堪一击。
府里的小廝们都不敢贸然去碰他,只能等府医赶来查看,確认无碍后,才敢小心翼翼地將他抬回房內。
可府医说出的消息,让沈府的所有人都懵了。
他说,沈行舟的鼻骨断了,肋骨也断了好几根。
像是有人硬生生打断的。
府医探过脉后,又说出一个令所有人的震惊的消息。
沈行舟身体亏空严重,经此重创,今后怕是再无生育能力,连人事都不能行了。
而沈行舟昏迷之际,口中反覆念著的,竟是许晚辞的名字。
江清河听到这些消息,已经近乎崩溃。
可当她看到沈行舟断了的手臂上,沾著一点女子用的口脂时,她彻底绷不住了。
她知道沈行舟一向洁身自好,从不涉足花楼楚馆,更不会轻易与旁的女子生出亲密举动。
而他手臂上的口脂,只有一种可能。
那便是许晚辞的。
她听著沈行舟口中喃喃地唤著许晚辞的名字,瞧著他那满身的血。
江清河的情绪崩溃到极点,心中的嫉妒与怨恨也彻底爆发。
许是她知道自己再无法走进沈行舟的心中,又或者是她清楚自己能欺负的,只有那个寡言少语,逆来顺受的许晚辞。
她不顾一切地衝出沈府,想找许晚辞討要一个说法。
可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要討要什么说法。
她只是想闹,想发泄心中的怨气。
想从许晚辞口中,听到她再也不会回沈府,再也不会纠缠沈行舟的肯定。
可当她奔到绸缎铺前,看到的却是昔日客满为患的铺子,紧闭著的大门。
她一腔情绪无处发泄,只能坐在地上,哭啊,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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