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朝顏睨了一眼许晚辞。
这院中的烤肉既不是顾廷礼为她准备的,想来定是为他身后这女子准备的。
她越来越觉得许晚辞碍眼,想拉著顾廷礼到一旁说几句话,这才发现顾廷礼不知何时,已经將手臂收了回去。
她不甘心,再次將顾廷礼的手臂揽进怀中,提高了声音故作委屈道:“哥哥,你见到妹妹,怎么也不知道抱抱人家呢?人家好几个月都没见到你了,得知你被父皇责罚,心里急得不行,深夜就出宫来给你送药,你怎可对妹妹如此冷漠?”
顾廷礼觉得今日的顾朝顏异常的热情,但他也知顾朝顏一直都是个跳脱的性子,没太在意。
“我哪里对你冷漠了?”
顾朝顏將顾廷礼的手臂抱得更紧,撒著娇道:“我不管,总之哥哥今日就是对我冷漠了。这若是平时,妹妹要是想吃烤肉,哥哥定会不辞辛苦地带我去最好的馆子,今日却连请我坐上一坐都不曾。”
她指著许晚辞,一脸委屈:“哥哥,你说,你是不是有嫂嫂了,就不疼朝顏这个妹妹了。”
这声“嫂嫂”,听得顾廷礼那叫一个乐。
在他看来,顾朝顏这声“嫂嫂”,是拋开了世俗的偏见,拋开了身份的悬殊,单纯地承认了许晚辞,承认了她是自己钟意的人。
既然顾朝顏都能认下许晚辞这个嫂嫂。
那么,等徐敬之他们回来,待墨曜和长寧举行完婚礼后,他便向皇上討要一份人情,恳请皇上同意他与许晚辞在一起。
哪怕会受到朝臣的反对,哪怕会被皇上责罚,他亦甘之如飴。
顾廷礼侧首看了眼躲在他身后的许晚辞。
见她正垂著眸,神色侷促地攥著自己的衣袖。
顾廷礼几番思索,到底觉得贸然留顾朝顏用膳,难免让许晚辞不自在,直言相拒。
“妹妹说笑了,不过,妹妹若是想吃,改日哥哥可以特意给你准备一份,今日实在不便留你一同用膳了。”
说著,他对院中烤肉的厨子吩咐:“將烤好的肉拣些上好的,装起来给公主带回去尝尝。若你们烤得合公主口味,孤重重有赏。”
厨子们忙躬身应下,手脚利落地將肉块取下。
顾朝顏抿了抿唇,知晓再纠缠下去,只会惹顾廷礼生厌。
她笑了笑,又换了个说辞,隨意道:“哥哥,今日这天已黑透,宫门恐已下钥,妹妹能否留在府上过夜?”
顾廷礼点头:“那你便仍住先前的客房。妹妹若累了,可先回房歇息,待烤肉包好,我让人给你送去。”
顾朝顏只得同意。
她往客房那边走了段距离,听著顾廷礼和许晚辞的脚步声渐起,便又折返回去,躲在一旁的暗处偷看著。
暮色已沉,院中燃了几盏风灯。
顾廷礼拉著许晚辞在石桌旁坐下,自己则挨著她,拿起一块烤得焦香的排骨,用手撕著骨缝间的肉。
他察觉顾朝顏去而又返,也懒得再理会,只专心致志地为许晚辞撕肉。
见许晚辞始终心不在焉,低声问道:“怎么了?可是我留朝顏在府上,惹你不悦了?”
许晚辞摇头:“这是殿下的府邸,您想留谁,是您的自由。”
她並非不悦,只是自从见到顾朝顏的那刻起,便觉得这女子眼熟得很。
可她一个常年在后宅的女子,从有机会接触过皇室宗亲,更没有见过一国的公主?
即便是她先前进过宫里几次,也都是来去匆匆,唯独有一次赴宫宴,在宫中多待了些时候。
那她也从未见过这位朝云公主。
她想了许多,直至顾朝顏离开,许晚辞看著那道离去的背影,才猛地想起来。
这是那日她在府中,撞见顾廷礼抱在怀中的那个女娘。
原来如此。
难怪顾廷礼会对她那般亲昵,原来,那是他的亲妹妹。
许晚辞恍然。
许是自己被沈行舟那样道貌岸然的人骗得久了,连相信一个人的气力都渐渐消磨殆尽了。
她静下心来,细数与顾廷礼从相识至今的种种,除了初见时他用了假名字,好似再没有骗过她什么。
甚至,即便是那个假名字,也不过是真名少一个字罢了。
她垂眸看著顾廷礼正在剔肉的动作,一阵愧疚悄然袭来。
她不该这样。
不该总被过往的阴影困住,不该一次次错怪一个真心待她之人。
沉吟片刻,她问:“殿下,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是的,她好奇。
她从始至终都好奇。
她不过是一个最寻常不过的女娘,身份还如此卑微,对顾廷礼也算不上体贴。
就算初见时二人的触碰甚多,可这也不是顾廷礼喜欢她的理由啊。
当今世道,別说触碰了,即便女子委身於男子,转头被弃也是常事。
这绝不该是他喜欢她的理由。
顾廷礼撕肉的手顿了顿,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坦诚道:“我能说我也不知么?”
“初见那日,你拖著我太痛,我甚至还对你起过短暂的杀心。”
“若硬要说缘由,或许是你费力將我从浴桶中抱出的时候,又或许是那个深夜,你奋力为我疏解痛苦的时候。可我仔细想来,又觉得都不太对。”
“我被你吸引,那种感觉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对你的在意和占有,更是来得莫名其妙,连我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他看著许晚辞的眼睛:“或许,这就是上天註定吧。”
他怕许晚辞觉得敷衍,又道:“我在道观长大,信命。遇见你,大抵就是我命里该有的缘。”
说完,他將撕好的肉推到她面前:“別想太多,人生许多事,本就解释不明白。”
许晚辞“嗯”了一声,拈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是啊,人生诸多事,本就解释不清。
一如她的娘亲,到死都不明白,曾经那个疼她爱她的男子,为何会忽然就对她不管不顾了。
——
顾朝顏躲在暗处,將顾廷礼对许晚辞的体贴瞧了个真切,实在觉得碍眼的紧。
她想起初见顾廷礼那日,二人不过都十几岁。
彼时她在大殿之上,望著那个虽跪著却脊背挺直,满脸倔强的少年,觉得有趣。
那样一张与母后相似的脸,年纪也尚轻,怎么就成了满京城人人喊打喊杀的顶级杀手了?
后来,顾廷礼被皇后接入东宫,皇后有意將他按太子的標准培养。
可那时的她年少任性,不知珍惜,整日与顾廷礼对著干,处处刁难於他。
待顾朝顏终於察觉到顾廷礼的好时,他早已离开京城了。
昨日,她听闻顾廷礼回京的消息,本想第一时间去见他,却从宫人那里得知,顾廷安的死与顾廷礼有关。
那一刻,她心中的確不满,觉得顾廷礼太过残忍。
顾廷安再不堪,也是他的亲生兄弟,他怎能下手如此之狠?
后来,皇后找她谈话,说她能理解顾廷礼。
顾廷安无论作为兄弟,还是作为皇子,都德不配位。
皇家不是寻常百姓家,绝不能留一个满身劣跡,祸乱朝纲之人。
今日顾廷礼不杀他,他日顾廷安也必会死於旁人之手,只因他作恶太多,早已没了回头路。
皇上因顾廷安长得更像他,性子也与他年轻时相似,便一味纵容由著他胡来,实属是君王的糊涂。
她一个女子左右不了朝政,这些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顾廷安被皇子纵的俞发不像话,若不是顾廷礼这次的大义灭亲,待往后顾廷安得到真正的势力后。
他们云朝,也就彻底败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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