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廷礼如今仍留在这个位置上,一来是想不辜负无念的期许,为云朝拼出一个安稳未来。
二来,便是因为许晚辞从未告诉他,她想要的以后,究竟是什么模样。
万一。
万一,她哪日说想成为王妃,他的满足不是。
他得让她有的选,得让她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
若是她想过自由自在的日子,他便会立刻脱身,带她远离这深宫牢笼,去看她想看的天地。
这红墙高瓦,尔虞我诈,著实让他憋闷得紧。
皇后看著顾廷礼那张与自己极像的眉眼。
知晓他的这性子也是和自己年轻时一般无二。
执著且偏执。
认准了一件事便绝不回头,哪怕前头是刀山火海也要闯过去。
她知晓,顾廷礼当年肯留在皇宫,有一半是因为她。
因为她是他的生母,所以他才甘愿委屈自己,过著不喜欢的生活。
皇后认命地闔上双眼,一滴清泪顺著眼角滑落,砸在衣襟上。
“顾廷礼,你给朕住手!”
皇后身边的嬤嬤见事不好,急忙告稟了皇上。
皇上扔下正在批阅的奏摺,急急地往顾朝顏的寢殿赶,身后跟著一串太监宫女,连滚带爬。
他踏入花园,见到的就是顾廷礼掐著不知何时晕厥的顾朝顏,正在和皇后对峙。
皇上怒火中烧,从身旁太监手中夺过鞭子,扬手便抽在了顾廷礼的背上。
“混帐东西!你已杀了廷安,难道现在还要杀了朝顏吗?”
顾廷礼今日未穿软甲,锦袍单薄,这一鞭子结结实实落了在背上。
他咬著牙,手上的力气不减反增。
皇上见他不肯鬆手,怒火更盛,扬手又是几鞭子:“混帐东西,快放手。”
几鞭落下,顾廷礼的背上已渗出血痕。
可他的手依旧未松,眼底的狠戾丝毫不减。
恰逢此时,一名暗卫匆匆闯入。
“稟皇上,皇后,大皇子,朝云公主派了一队人马,前往临安,要沿途追杀一名姓许的女子。”
“其余人早已出发,小的察觉此事蹊蹺,恐有不妥,特来稟报。”
顾廷礼的眼神骤然变了。
他將手中不知死活的顾朝顏狠狠甩了出去。
“我现在去追晚辞。”
“若是晚辞有一丝丝不好,届时顾朝顏若是没死,我定来索命。若是死了,我定將她挫骨扬灰。”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开。
皇上看著被甩在地上的顾朝顏,无奈地摇了摇头,疲惫地抬起手,沉声道:“传太医。”
而后,他看向正在查看顾朝顏伤势的皇后,斥责道:“这就是你要保下的人,你看看他,惹出了多少祸事。”
皇后看著双眼紧闔的顾朝顏,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
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孩子们要相互残杀?
她已经没了廷安,如今廷礼要杀朝顏,朝顏又要杀廷礼的女人。
一个一个,再也停不下来。
“朕当年就说廷儿没在身边长大,性子难测,你非执意要留下他,你看看,你看看,哎呀。”
皇上看著皇后的泪眼,终说不出重话。
皇后抬手擦乾眼角泪痕,站起身,敛衽朝皇上俯身行礼:“皇上,您就算不知廷儿为何执意要对顏儿动手,难道您还不知安儿究竟是因何而死吗?”
“安儿暴虐成性,视人命如草芥,在宫中动輒打骂宫人,在外更是滥杀无辜。他更是多次联合廷羽,暗中设下圈套,势必要置廷儿於死地,这些难道您真的不知吗?”
“您总说廷儿暴虐,可自廷儿回宫至今,遭过多少明枪暗箭,多少刺杀陷害?他有主动对谁出过手吗?没有!”
“反倒是您,是您不分青红皂白便鞭打廷儿,更是不顾他的安危,强令他去保护那些要杀他的人。这些年,我的廷儿,可有说过一个不字?”
皇后直视著皇上:“您身为皇子时,为了夺位,手段何其残忍?您的那些手足,最终死於何因,这些不用妾一一说明罢。为何您当年能杀,到了廷儿这里,便杀不得?”
皇上的脸沉了下来,但没有打断她。
“还有您自以为坐得安稳的江山,有多少是您眼中这个『上不得台面』的杀手儿子,在杀场上拼著性命夺下来的?边境安稳,百姓安居,哪一样离得了他?”
“这么多年了,您可有一次真的关心过廷儿?不不不,您怎么会关心廷儿呢?您巴不得用手中的鞭子,一鞭……一鞭,將他打死。”
“皇上,您捫心自问,您真的公平吗?这些年,光是心悦廷儿,对他示好的女子,有多少惨死於安儿的手中?如今他好不容易敞开心扉,有了想护之人,顏儿却暗中对那女子下黑手,廷儿怎能不生气?”
“或者,妾换个方式问您,若是有一日,有人暗中对妾痛下杀手,您会怎样?是由著旁人將妾害死,还是如廷儿一般,为了心爱的人拼出性命?您说啊,皇上,您回答妾。”
这些年,皇后一直是温婉贤淑的模样,待人谦和,从不与人爭执。
甚至连她自己都忘了,年少时的自己,本是个睚眥必报,性情骄纵的世家小姐。
当年的她敢骑烈马,顶撞先帝,在御前摔杯子,是满京城出了名的不好惹。
只是这些年为了深宫的安稳,才收敛了所有锋芒。
皇上被皇后一连串的质问懟得哑口无言。
他看著眼前这位相伴了二十余年的枕边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自己竟不懂她了。
他一直以为,皇后只是爱子心切,又觉得亏欠顾廷礼,所以才常常在他面前替顾廷礼求情,要奖赏。
可眼下被皇后点破,他才恍然惊醒。
是啊,顾廷礼回宫这些年,他这江山確实坐得愈发安稳。
边疆基本无战事,即便偶有侵扰,顾廷礼也能迅速平定,从无需他过多操心。
或许,他似乎真的不应该再对顾廷礼太过苛责了。
——
另一边,许文谦与许晚辞一行人起程后。
因陈掌柜不通武艺,许文谦便將隨行的大半人手都留给了陈掌柜。
他自己与许晚辞身边,只留了寥寥数人。
一来,许文谦本就身手不错。
二来,陈掌柜一行人走的是陆路,沿途山路崎嶇,村落稀疏,遇到劫匪的机率,远比他们走水路大得多。
而许晚辞他们走水路,顺江而下,理应通畅无比。
结果他们出发的第四日,便出了事。
那日傍晚,船队在渡口靠岸歇息。
不知是哪来的一伙人,趁著他们分散休息时突然杀出。
那些人蒙著面,举著火把,径直衝向泊在岸边的船只,又將火把全部扔进了船舱。
火势起得极快。
顷刻间三条船都烧了起来。
眾人奋力阻拦,却还是没能保住船只。
原本十日便能抵达的中转点,因船只被毁,硬生生被耽搁了下来。
许晚辞更是因趁乱救火,险些被人拖进火中丟了性命。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