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我们殿下这身姿,还真是养眼啊

    顾廷礼此时伏在榻上,腕间铁链沉沉垂落,他抬手轻扯两下,自嘲地笑了声:“这般禁錮,和牢狱囚身又有什么区別?”
    身侧正低头为他上药的小太监闻言,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他看了看顾廷礼的背,想开口劝慰顾廷礼几句。
    可一时又拿捏不准说辞,怕一言不慎触怒这位被禁的殿下。
    几番思忖过后,终究是不敢多言,故又低下头,一声不吭地將药膏往伤处涂抹。
    足足半盏茶的功夫,小太监將顾廷礼后背的伤处都涂遍了,又仔细看了看,確认没有遗漏,这才轻轻舒了口气。
    小太监偷偷抬眼看向顾廷礼,见他闭著眸子,呼吸也匀长,似是已经睡著了。
    便不敢再惊扰,將薄纱被衾小心地搭在顾廷礼腰间,遮住了腰背以下。
    待一切妥当,小太监躬身垂首,压著极低的嗓音道:“殿下,药已上好了,奴才便先行退下了。”
    他本想悄然退离,不打扰殿下休憩,可宫中规矩森严,未稟而退实属失礼,又因是头一回伺候这位殿下,摸不透脾性,生怕一声不吭就走,反倒惹出不是来。
    谁料,榻上之人双眸未睁,淡淡开口:“今日是初几了?”
    小太监忙躬身回话:“回殿下,今日初六。”
    这小太监是今年才选入宫的,分到这殿里也不过三五日光景。
    他只听闻殿下不日就要大婚,旁的宫中传闻一概不知,更不知晓这位殿下心中所念之人並非夏侯霏。
    还当顾廷礼问及日期,是在惦记既定的婚期,便又多嘴说了一句:“殿下与五公主的婚期定在十五,算下来不过九日光景了。”
    顾廷礼睁开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小太监被看得脊背一紧,方知自己多半说错了话。
    顾廷礼见这小太监面生,知晓是新来的宫人,也不想多计较,摆了摆未被铁链束缚的那只手:“退下吧。”
    小太监哪还敢多留,躬身行礼,轻手轻脚地退至门外,顺手带上了殿门。
    顾廷礼听见小太监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他迈步出了门外,又听见门扇被轻轻合拢,才缓缓睁开双目。
    他抬腕,再次拉扯著手腕上的铁链。
    这是皇上特意命人为顾廷礼量身打造的锁链。
    外观比寻常铁链纤细精致,不似囚狱刑具,分量却远超普通铁镣,沉甸甸锁在他的手脚之间,牢牢桎梏著他的行动。
    铁链另一端固定在榻边的实心紫檀木柱上。
    他嘆了口气,凭他现在的气力,挣是挣不断的。
    就算能挣断,以眼下这满身的伤,怕是也走不出几步。
    何况,皇上这次是动了真怒,他跑了不要紧,若皇上这股火气无处宣泄,最终迁怒到许晚辞的头上。
    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他握著铁链重重砸向地面,冰冷的铁器撞击青砖,发出一声巨响,低声道:“你们两个,出来。”
    密道的门欠开一道细缝,方寸的脸露出来,迅速扫了一眼殿內,確认没有旁人,才將门推开。
    二人一前一后走到榻边,瞧见顾廷礼伏在榻上,身上仅著一条单薄的褻裤,腰间鬆鬆地搭著一角薄纱被衾,大半脊背与腰身尽数露在外。
    背上新上的药膏泛著暗沉的光泽,铁链从手腕和脚裸上垂下来,落在褥子上。
    十安瞧著眼前景象,一时没忍住,低低笑出声来,戏謔道。
    “哎呦,我们殿下这身姿,还真是养眼啊。”
    他歪著头端详了一下,又道,“您说若是此时那个五公主进来,撞见您这模样,她是会先喷鼻血,再对您上下其手,还是先动手,再喷鼻血?”
    方寸在一旁神色平静,接话道:“估计呀,会先尖叫。”
    顾廷礼侧目冷冷扫了二人一眼,懒得接这茬,沉声打断:“晚辞最近如何了?”
    方寸收起了笑:“许姑娘一切安好,起居如常。从姑苏和临安进的那批料子卖得甚好,每日客源不断,营收十分可观。”
    十安补充道:“属下偶然听见许姑娘与那小侍女芸儿閒谈。许姑娘之所以这么日夜操劳地尽心打理铺子,一来是因为那铺子是她娘亲留给她的,她不愿败了先母基业,二来,她有意在京城购置一处宅院,打算日后將外祖母接去同住。”
    顾廷礼眸中掠过一丝讶异:“购置宅院?”
    “正是。”十安点头。
    “有次她隨口同那个叫芸儿的丫鬟说的,恰巧被我听见了。”
    顾廷礼沉默了一瞬,又问:“她可曾说过属意的宅院地段?手中银两筹备得如何,还差多少缺口?”
    十安摇头:“那日我也只是听见许姑娘隨口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她便教芸儿做女红了,没有再说此事。”
    顾廷礼吩咐道:“你们两个再去打听。摸清她心仪的宅院位置。无论是什么地段,无论花多少银两,都给她买下来。”
    他想了想许晚辞近来对他的態度,也知晓许晚辞近日刻意避著自己,不愿与他牵扯过多,便又叮嘱道。
    “宅院买下来后,交由京城赁铺打理,让掌柜以市价最低的价格转售给她。无需暴露孤的身份,隨便找个合理的由头便可。”
    方寸和十安对视一眼,齐齐頷首:“是。”
    顾廷礼抬眼望向殿外窗欞,日光透过窗纸浅浅洒落,窗纸上映著外面影影绰绰的人影。
    “眼下皇上整日都派人盯著孤,你们两个暂时便別露面了,免得引人怀疑,节外生枝。你们只需暗中守好晚辞就行,旁的不用管。”
    二人齐声应下:“是,殿下。”
    顾廷礼看向十安,见他嘴上恭敬应命,可面上却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他没好气地白了二人一眼:“快点滚,別在此处碍眼。”
    十安非但没有立刻走,反倒还朝著顾廷礼扭了扭自己的屁股,捏著嗓子阴阳怪气道:“哎呦,这身上没伤还真是舒爽啊。”
    顾廷礼扬手作势要揍他。
    可手腕刚一抬起,腕上的铁链便绷直了,將他的手臂生生拽住。
    他又挣了一下,链环哗啦一响,手臂只抬到半空便再也动不了。
    顾廷礼眸底满是无奈,只好悻悻地停了手,將手臂又放回榻上。
    方寸见状,怕十安再出言打趣惹顾廷礼不痛快,连忙拉著他走入密道。
    耳根子终於清静,顾廷礼趴在榻上,闔上双眸,正打算小憩一会儿。
    后背的伤处开始发烫,药膏渗进皮肉里,又痒又疼。
    他忍了一会儿,索性不去管它,只將额头抵在手臂上,慢慢调匀了呼吸。
    约莫过了一柱香的工夫,殿外传来脚步声。
    那声音停在门外,隨即叩门声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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