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女人的回答瓮声瓮气:“没有!你再等等。”
陆燕绥掐了掐眉心,回到床上。
他倒要看看,这女人能磨蹭到什么时候。
钟漏迢递,窗外月色换过一痕。
陆燕绥忍无可忍,再次来到净房门前,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开门。”
里头没动静。
他加了点力道,门被踹得微震:“碧桃,出来。”
张少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睡著了。
浴桶里的水早就凉了。
她赶紧站起来,带起哗啦水声,衝著外头高声喊:“马上!你別踹了!”
陆燕绥就站在净房门口等,听见里头女人著急忙慌穿衣服,窸窸窣窣的动静,过了片刻,门被打开,她披著件宽鬆的棉布袍子,拢著湿发站在他跟前。
陆燕绥眯起眼打量她。
似乎是洗得太久,浴汤也失了暖意,她腮边没有半分血色,肌肤呈现冷白色泽,眉眼间蒙著一层水汽,只有唇瓣嫣红。
像朵沾水的梨花。
他嘖了一声。
张少微环著胳膊取暖,绕过他走开,想找干巾好好擦擦头髮。
陆燕绥跟上来,抓著她的手,试了试温度,嘲笑道:“泡得太久,冻僵了吧。”
张少微很应景地打了个喷嚏。
陆燕绥从雪芽手里接过干巾,替她擦头髮。
张少微身体一僵。
头髮擦得半干,陆燕绥就將她抱上了床。
张少微抱膝坐在角落里,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看著不由摸了摸后脑,好笑道:“你这个样子,叫我有种头回洞房的新鲜感。”
说著取掉了金鉤,帐幔轻飘飘撒下来,他的声音隱没在唇齿之间:“別这么紧张,鱼水之欢,人间至乐……”
……
张少微浑身汗湿,黏黏腻腻,时冷时热,知道自己是发烧了。
她哼哼唧唧地叫唤,过了不知多久,嘴里被灌了一勺又苦又酸的药。
张少微愤怒地嚷了一声,睁开眼,视线却是模模糊糊的,只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餵她喝药,看著像个男人。
她脑子里晕晕乎乎,想也不想,认定了这是梁景苏,不然还能有哪个男人照顾她生病。
她伸出双臂想抱著他求安抚,嘟嘟囔囔:“你新换的退烧药吗,以前都没这么苦的,拿咖啡糖来,苦死我了。”
陆燕绥端著药碗,惊讶地望著她。真是烧得神志不清了,竟然露出这么撒娇卖痴的一面。
这种机会可太难得了,他单手拿著药碗,心情愉悦地给了她怀抱,女人软绵绵地环住他的腰身,依恋地贴在他胸膛上,嘴里念念叨叨不知说著什么。
陆燕绥心里软成了一滩水,不过药还是得喝的,他把女人的脸捧起来,舀了一勺药递到她唇边,用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声音哄著:“听话一点,乖乖喝药,爷什么都答应你。”
张少微只知道梁景苏不会害她,换药有换药的道理,张唇喝下,再次索要甜食:“我要咖啡糖咖啡糖……”
陆燕绥凑近了听,总算听清楚了,有些不明白。什么妃糖?哪个铺子新產的糖果?
不过也大概猜到她就是要甜的,於是往她嘴里塞了颗蜜饯。
张少微尝到甜味,满足地含著,一碗药喝得断断续续,最后被放回枕头上,热得翻来覆去,胡乱抓挠他:“好热,开空调吧,要么给我杯冰水,冰箱里有,你去拿,去拿。”
陆燕绥又是只听明白小半句,听得她喊热,於是叫丫鬟准备了冷帕子,盖在她额头上。
张少微犹不满足,嚷了半天也不见梁景苏端冰水给她,而且也没听见空调的滴声,於是发起脾气来。
她一把扯掉额头上的冷帕子,哼道:“梁景苏,我看你胆子大了,连你老婆话也不听了?”
一句话说得清清楚楚,娇憨任性。
陆燕绥愣住,仿佛一盆冰水泼在心上,整个人都僵冷。
他控制不住地死死捏住她下頜:“谁是梁景苏?”
他声音又低又缓,张少微哪里听得清,威胁地拍他的手:“少废话,快开空调,端冰水,不然这星期你睡沙发。”
又是一句听不懂的话,虽然不明意思,但是其间的亲昵熟稔,简直扑面而来。
陆燕绥慢慢鬆开手,凝视著她烧得通红的面靨,抵著她的额头,柔声问:“老婆,我是谁?”
张少微这次听清楚了,奇怪地说:“你是梁景苏啊。”
“梁景苏是你什么人?”
“你好奇怪,你才烧糊涂了吧。这也要我说。”
“老婆,告诉我,我们是什么关係。”
张少微吃吃笑起来:“你自己都说了呀。真是的,这有什么好问,我们当然是夫妻啦。”
“夫妻……何时结的夫妻。”
“就是去年啊,下个月结婚一周年纪念日,我可告诉你,你必须好好准备礼物,不然我饶不了你。”张少微嘟嘟囔囔地说。
陆燕绥的手越捏越紧,青筋暴起。
“你不是她,”至少不是他熟知的那个碧桃,“你是谁?”
张少微混沌的脑子捕捉到一丝不对劲,使劲睁了睁眼,但还是没察觉到究竟哪里不对,张口就道:“我是张少微啊。”
张少微,张少微……陆燕绥记起来,她托那个王道婆办的路引,用的假名便是张少微。
他紧紧盯著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神情变化:“那碧桃是谁?”
“碧桃,碧桃……”张少微念了几遍,终於想起这是她穿越后的名字,大哭起来,抱著梁景苏眼泪汪汪。
“我不要做碧桃,我要回家,我想爸爸妈妈。呜呜,老公,你怎么回我身边了,我是回来了吗,你叫爸爸妈妈来接我……”
她越哭越大声,简直像个小孩子了。
陆燕绥脸色铁青,脑瓜子嗡嗡的疼。
她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东西?
爸爸妈妈?是爹娘的意思?她爹不是让她逼著砍头了吗?进府十多年,也没见她回过几次家。
別是烧成傻妞了吧。
他冷眼看她哭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心软,復將人抱进怀里,敷衍地哄:“好了好了別哭了,等你病好就送你回家。”
这句话有奇效,张少微安静了下来,抽抽嗒嗒地靠在他怀里,过了一会儿,吸了吸鼻子,疑惑地问:“老公,你换香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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