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接问出来:“我以前喝避子汤?那现在为什么不喝了?照你这么说,以前那次怀孕,应该是意外才对。”
陆燕绥:“以前想让你喝,现在不想让你喝。”
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別……张少微翻了个白眼:“你不是回京就要娶妻吗?我要是再怀了,生下来就是庶长子庶长女,岂不是给未来奶奶气受。”
陆燕绥不以为意。庶出嫡出都是他的孩子。但凡在他掌控范围之內,他行事向来隨心所欲。以前是不想让她坏了规矩,如今,他还偏就要她先把那个女儿生下来。
第二天,张少微独守空院。
陆燕绥出门办差去了,好像是去什么盐场,张少微不关心,她正好奇地逛著这个盐漕察院。
这是他们在金陵的下榻地,陆燕绥的官衔之一就是巡盐御史,自然应该住在盐漕察院。
昨天进府时已经天黑了,没仔细看,如今细细逛来,这盐漕察院当真富庶。
亭台依水,曲廊通幽,叠石成山,栽花点柳,一步一景,虽处官署之中,却无半分逼仄之气,反显清雅疏朗。
她逛了一整天也没够,用晚饭时,陆燕绥的小廝带了口信回来,说他今晚外宿,叫她不必等,早些休息。
张少微乐得一个人睡一张床。
只是这偌大的盐漕察院,虽然只有她这么个如夫人,但能让她拿主意的却不多,顶天了也就是今天吃什么,明天穿什么,但凡她提一句想出门逛逛,分分钟被顶回来。
不用说,肯定是陆燕绥提前打了招呼。
这王八蛋直到大半个月后才回来,她的小日子早结束了。
他看起来风尘僕僕,肤色都深了不少,面庞也消瘦许多,但眸光却又锐又亮,像一柄没有收入鞘中的宝剑。
一言以蔽之,张少微没认出来。
她正歪在美人靠上,一边吃葡萄一边翻话本子呢,冷不丁有个男人撩开帘子闯进屋,把她嚇了一跳。
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她差点忘了的陆燕绥。
陆燕绥可没站在那儿等著她认出来,而是上前几步,一把將人从美人靠上捞起来,像抱小孩子似的举过肩头,抱著她转了几个圈。
张少微尖叫连连,不停捶他的肩膀:“你干什么!把我放下来!我要摔了啊啊啊!”
陆燕绥將人放下来,压在美人靠上重重亲了一口。
张少微头晕眼花,使劲打了他一下:“你中的什么邪!”
陆燕绥紧紧盯著她,眼底是翻腾的炽热,笑骂道:“小没良心的,想死我了……”
张少微的裙子被他掀了起来……
“我不要,我不要!你去洗澡!脏死了!”
“待会儿就去,我等不及了宝贝,放鬆放鬆,嘶——”
……
直到晚上,张少微才被鬆开。
她觉得这男人跟狗也没什么区別了,不,比狗还下流!
陆燕绥把她从净房抱出来,放在床上,亲著她的耳鬢,柔声问:“我出去这么久,想不想我?”
张少微浑身疼,又困得要命,都胡闹了一天了,她简直睁不开眼睛,敷衍地张了张口:“想想想。”
陆燕绥不太满意,不过看她累成这样,心中也甚是自得,於是大发慈悲放过她,穿戴整齐去了书房见僚属。
“查得如何?”
“回三爷,小人寻访了可能与姨娘有接触之人,並无一人名唤梁景苏。梁姓下人倒是有两个,一个是家中五爷的小廝,叫梁培,今年十二,一个是马厩养马的活计,叫梁贵,乃是梁培的爹,今年三十。”
陆燕绥的眉心越皱越紧。
僚属见状不由惴惴,停了下来。
陆燕绥摆了摆手:“继续。”
“……再有,京城钱记曾產过名唤贵妃糖的甜食。佛郎机则盛行一种名为咖啡的饮子,小人揣测,这咖啡糖许是那番国所產。”
“福建有匠人制出冰柜,可做冷冻瓜果之用,冰箱许是冰柜的別称。至於空调,小人尚在查探之中……”
陆燕绥掐了掐眉心。
她发烧时说的那些物什,原来都有跡可循,为何梁景苏这么个有名有姓的,却偏偏找不到?
总不至於是那什么梁培和梁贵。
而且,咖啡糖、冰箱这些物什,连他都未曾听说,她一个被养在內宅的婢妾,又是从何处听来?
他百思不得其解,不由同僚属探討起来。
这僚属是他的心腹,药王谷的忘忧散就是他取的,也知道毕姨娘的情况,见得主子爷烦恼,思忖片刻道:
“子不语怪力乱神,可观姨娘之症,小人斗胆揣测……许是高热不退、神志昏沉时,魂魄离位、外邪附体,这才说出些外方怪词、虚妄人名。”
“这等事看似荒诞,可古往今来,人在病危之际魂游天外、语无伦次的先例,並非没有。依小人之见,姨娘怕不是……撞了邪,被邪祟扰了神智啊。”
陆燕绥摸了摸下巴。
离魂?撞邪?
似乎也只有这个最能说得通。
他扫了僚属一眼:“此事不可声张,以免污了姨娘名声。”
那僚属忙道:“小人省得。”
陆燕绥沉默了半晌:“去打听打听金陵周边的各大寺庙,哪家驱邪避祟最灵验。安排一下。”
“是。”
……
张少微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人都睡懵了。
陆燕绥就坐在她屋里看书,见她醒了,就朝两个婢女微微頷首。
雪芽翠芽手脚麻利地將张少微弄下床,穿衣、梳头、洗漱,片刻功夫就拾掇齐整。
张少微半梦半醒地让她们伺候完,被陆燕绥在耳边打了个响指。
“醒醒,老御医在外头等著给你看病呢。”
她揉了揉眼睛醒神,只见自己的头髮被梳成挑心宝髻,斜插金丝攒珠凤釵,穿著妆花织金大红短袄,翠蓝织金时十样锦襴裙,標准的见客装束。
“看病?看什么病?”她没反应过来。
“叫你快些给我生个女儿。”陆燕绥揽她出去,到了前厅。
一个鬚髮斑白的老者正坐在厅中喝茶。
“史御医,”陆燕绥略一拱手,“此乃侍妾毕氏,烦请为她相看一二。”
张少微被他摁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史御医明显已经了解过她的情况,面上有些无语之色,对陆燕绥发牢骚:“三爷也太心急了,十天半个月没怀上而已,旁人十年八年的怀不上,有的是呢。”
说是这么说,但还是仔细替张少微诊脉,诊完脉,又细细看她的眼睛舌头,道:“房事过频,阳盛阴衰。暂且歇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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