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两个月前穿越过来,这还是张少微头一次完全脱离陆燕绥的掌控范围,独自同这个世道接触。
在茶寮问路时,那老板告诉她,这里离金陵城门有將近五十里路,离秦淮河则只有二十里路。
是的,这里的金陵也有秦淮河。
二十里路,步行大概三四个小时。
张少微朝那茶寮老板道了谢,信心满满地朝他说的秦淮河的方向迈开了腿。
然而很快她就信心全无。
古代不比现代,没有高德地图,稍微碰上个岔道,就能给她拐偏,在连续遇到五六个岔路后,张少微已经完全不能肯定,自己到底在往哪个方向走了。
她只能找过路人问路。
但过路人也不是全都知道方向的,她问了三四次,才终於问对一个。
那人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很是诧异地说:“去秦淮河?怎么走这条道上来了。这里是往刘家村去的,去秦淮河,要往李家村方向走。”
张少微又请教李家村方向怎么走。
货郎就说了个有標誌性的地方:“前头有片黄杨林你知不知道?那黄杨林前头四五里路,有个分岔口,往右边走才是。”
张少微想吐血。那是她碰到的第一个分岔口。敢情一开始就走错了。
她蔫蔫地道了谢,朝货郎告別就要往回走,货郎则向她招揽生意:“买点什么吧。我看你应该赶了很久的路。这里有枣子,水分可多了,又解渴又解饿。”
张少微確实又渴又饿,正想点头,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没钱,一分钱也没有。
她身上的首饰全给那对樵夫樵妇了。
完了,那她到了秦淮河怎么坐船?
货郎从她的表情里也猜到点什么,惊讶地张大了嘴:“娘子该不会没带钱吧?”
张少微訕訕地点了点头。
货郎却没有如她料想的那样甩脸子离开,反而十分有恆心地要做成她这单生意:“也可以赊帐的。这附近方圆十里我都熟,娘子夫家是什么地方什么人口,到时我上门销帐去。”
张少微立即意识到,在这货郎眼里,自己应该是个富庶人家的太太。
她的长相,她的衣服,即使没有佩戴首饰,也能透露出很多信息。
她脸上露出笑,张口就来:“桂花方家你听说过没有?就是前不久和一个御医的徒弟打官司的那个方家。我是方二奶奶身边的管事媳妇,替二奶奶出门办事来著。你若是去方家要帐,怕门房不放你进去。可巧先前遭了贼,身上金银都被偷走了。”
货郎果然知道方家:“哦!桂花方家,姑娘未婚先孕的那个方家!”
张少微发出一声尷尬的咳嗽:“……原来你也知道。总之我们家门庭不好进。这样吧,我把我身上这件披风给你。你给我换点枣子和银两,到时你拿去当铺当掉,能换好几十两银子呢。”
货郎早就注意到她的衣服了,她身上那件桃红色披风,虽然他认不出是什么材质,但他认得那工艺,是提花织金工艺,最普通的织金锻都要六两一疋。
而且这料子,光看著都知道绝对是软厚轻密,绝对能卖大价钱。
货郎立即同意了,而且张口就杀了个大价钱:“成是成,但我们这离最近的当铺,坐驴车也要一整天,我给不了你太多,只能给五百文。”
一两银子一千文。
张少微就算穿过来对物价没太大概念,也知道他绝对宰了个大的。
“太少了,起码要二两。”
“二两?!我全身上下加上这副摊子,也不够二两!”
最后一番拉扯,货郎掏了一千三百文外加一篮枣子,张少微把披风解下来交给他。
吃了枣子,有了银子,心里踏实多了。
和货郎分別,张少微走了半天,走回头先碰到的那个岔道口,没过多久,天就黑了。
古代赶路,黑灯瞎火的,还真叫人心慌,她越走越没底,前瞻后顾,眼尖发现夜幕下一座矮矮的木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过去。
她站在竹篱笆门前喊人:“主人家!主人家!有人在吗?”
喊了好几声,总算听见屋里有了动静,又过片刻,一个步履蹣跚的老婆婆走了出来。
她手里端著一盏酥油灯,眯著眼睛,眼神不大好的样子,警惕地问:“谁啊!”
张少微赶紧捏造了个自我介绍:“老人家,我是城里大户人家干活的丫头,被东家看上,要强纳我做小老婆。我趁他们不备偷跑了出来,打算回家去。可这离家太久,回家的路也忘了,这不,走迷了。想来借宿一晚,明早再去问路。”
老婆婆哦了一声,眼睛眯得更小,往她身后看,似乎在看她是不是一个人。
张少微又道:“只我一个。老人家放心,我不白住,我会付钱的。”
老婆婆便点了头,动作不大利索地开了门:“进来吧。”
张少微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进了小木屋,只见一床一桌一柜,床上坐著个三四岁大的小男孩,一副从睡梦中被吵醒的样子,脸蛋睡得红扑扑的,呆呆望著她。
她心下有点抱歉,从下午货郎给她的一篮大枣里抓了一把出来,对小孩笑:“枣子吃不吃?”
小孩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骨碌爬下床,从她手里捧过枣子,嘎嘣嘎嘣地嚼起来。
老婆婆挪著步子进屋,说道:“家里小,铺不开地儿,也只有一床被子,姑娘今晚就同我们祖孙挤一挤吧。”
张少微忙道:“是我打扰老人家。”
老婆婆看起来不是个热情好客的,年迈的脸上有深深的皱纹,有点严肃不好亲近的样子,却对她说:“你这走迷了路,估计也没吃什么东西吧。家里还剩一把面,给你下了吃。”
说著就摸索著去开柜子。
张少微有点担心老太太看不清路摔了,可她肚子也確实饿,吃枣子不顶饿,於是道:“谢谢老人家。有东西吃最好了,我自己来就行。”
老婆婆也没客气,把面给了她,带她去灶间:“烧火会吧?”
张少微会一点,爷爷奶奶没过世时,她每年过年都和爸妈回乡下,有时候也帮著烧火。
见她点头,老婆婆就拿了火摺子给她。
张少微烧火烧得灰头土脸,不禁仰头长嘆,还是现代好啊。
无论如何,总算吃上了点热乎的。
就是这麵条清汤寡水,没滋没味,只有老婆婆做的咸菜作配,再次感嘆,还是现代好……
张少微唾弃自己,她竟然可耻地怀念起做陆燕绥小妾时的伙食。
麵条吃完,用刚刚烧的热水简单擦洗了一下,她就打算和老婆婆小孩挤一挤上床了。
没成想,刚刚蹬掉靴子,忽然听见一阵隱约的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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