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少微又问:“在钱塘的娘家还有人吗?”
刘婆摇头:“父母是早没了,兄弟也病死了,至於侄子侄女,早年就没音信了。”
“这么说,你这些年没回过钱塘?”
刘婆点头。
“那还记得钱塘的娘家在何处吗?”
刘婆犹豫著再次点头:“还有些印象,不过可能得再问问。”
张少微也点头,做好了打算。
到了钱塘,她就在刘婆的娘家那一带租个屋子,或是买下来,对外就是外嫁多年的刘婆带著女儿回来养老。
这样一来,她在钱塘的社会关係就解决了。
陆燕绥如果要找她,肯定是优先查各个地方的外乡人,没有当地社会关係的,很容易被注意到。
她把自己的打算和刘婆说了:“……对外我们是母女,对內,我是你东家,你帮我看护门庭,我给你月钱。洗衣做饭什么的,等到了钱塘,我另雇僕人来做。”
刘婆有点不敢相信,跟做梦一样,世上还有这么好的事儿?
她小心翼翼地问:“娘子有何缘故吗?”
张少微既然买了她,要一起在钱塘生活,有些事情就不能瞒她。
“我也没什么亲眷,”她笑著说,“打算去钱塘安家,但是不想成亲,我们对外称母女,我奉养你百年,绝了媒人上门。”
刘婆呆呆的,好像没理解她的话。
张少微又说:“你要是不愿意,也可以作罢,我放你走,那二两银子,就当我替你赎身。”
“不,我愿意,我愿意!”刘婆像找回魂儿一样,急切地回答。
她刚刚只是没反应过来。
这新东家一看就是个有主见的,离开她,她这么大年纪了,上哪儿找这么清閒的差使?而且,新东家答应了会给她养老。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她都怀疑自己还没从美梦里醒来。
这是她活这么大岁数,碰上的最大的好事。
张少微笑了笑,她就知道刘婆会答应,她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但是她有点发愁,这刘婆看起来不太灵光,到了钱塘,万一她说漏嘴怎么办?
不过,路上一起相处几天,刘婆摆脱过去的苦日子,吃饱穿暖,整个人从迟钝的状態中脱离,反应也利索了,甚至是有点聪明的,很多与人打交道的活,她都可以代张少微出面,让张少微减少在路上留下的踪跡。
如此,张少微打消换人的念头,带著刘婆在钱塘上岸,寻到刘家旧址,找房子安顿了下来。
……
陆燕绥目光阴冷地看著眼前的老尼姑。
碧桃出走已半月有余,音信寥寥,得到的都是些似是而非的消息,直到三日前,在秦淮河上寻到一个艄婆,当晚载过碧桃一程。
因为碧桃一身黑袍,艷若鬼魅,所以艄婆记得很深,而后碧桃短暂上岸,从姚春和脂粉铺出来,又扮了张黄脸,艄婆的印象就更深了。
艄婆说,碧桃要去的是桃叶渡,嫌她行船太慢,半途换了条快船。
后换的那条船,艄公尚未寻见,但他著人在桃叶渡岸上寻访,才发现之前给碧桃找来讲佛经的那个尼姑,正是桃叶渡附近慈云庵出家。
太巧合了,而放碧桃身上,事出巧合必有妖,他让人著重查慈云庵,里头的尼姑咬死没见过碧桃,但慈云庵是个暗娼寮,有常光顾的嫖客说,那晚有个戴帷帽的女人,半夜造访慈云庵。
老尼姑这才被提到他跟前受审。
陆燕绥真是没想到,这两人合起伙来给他弄这么大的惊喜。
智圆挨了一顿杀威棒,浑身是血,正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又痛又害怕。
她还在禪房里头和老相好快活呢,忽然一队官兵杀进庙来,將她捉出来绑进马车,带到盐漕察院,见了这酷烈阴森的陆三爷,不由分说先被打了一顿。
智圆都没有滑跪的机会就被痛打一顿,也不知道是自己乾的哪件坏事被捉到了,是给了那位姨奶奶安元香,还是卖了那位姨奶奶一张度牒,还是二者都有?
不一样的坏事,不一样的狡辩口径,好歹让她挨个清楚的打嘛!
可这位陆三爷不开口,她胆战心惊的,也不敢贸贸然说话,求饶都不知道是求哪门子的饶。
陆燕绥终於说话了,连著半个月寻人,日夜煎熬,声音也是哑的:“那天半夜她上慈云庵,都寻你做了些什么?”
智圆即便挨了顿打,心思也还是活络的,毕竟开暗娼子这么多年,被正头大太太们都不知道打多少回。
她趴在地上,眼珠子转了转,没敢和盘托出,而是先吐一些,打算试试三爷的口风。
“那晚,姨奶奶半夜叩山门,”她半死不活地回答,“求贫尼帮忙,说是,说是害了小姨奶奶流產,三爷迁怒她,要杀她的头,所以她连夜逃出来……”
陆燕绥皱了皱眉:“什么小姨奶奶?”
智圆一听,心思转悠两圈,听陆三爷这口风,好像府上没小姨奶奶这號人?
那姨奶奶说的什么流產,什么杀头,是誆她的?为的就是给逃出府找个藉口?
所以安元香可能没有暴露?
智圆立即决定,能不提安元香,就绝不主动提。万一罪上加罪,她更得遭殃。
她疼得嘶了口气,继续回答:“是姨奶奶说的,说三爷得了新人,新人有了喜,后来又小產,牵扯到姨奶奶头上,姨奶奶怕三爷发落,所以连夜逃跑,求到贫尼处——”
她还真是会找藉口,新人小產,牵扯她,这是把以后的事都料到了,提前拿出来当幌子?
陆燕绥面无表情地听著,没有打断。
智圆喘了口气继续说:“贫尼听了姨奶奶的话,心里也惶恐,劝她痛改前非,回去认错,贫尼不敢收留她,姨奶奶又说了好些,见贫尼不答应,便只好去了。”
既然陆三爷没查出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智圆就想著把度牒的事也瞒过去,能全身而退,自然是最好的。
陆燕绥笑了笑:“你禪房里搜出来一只银锭,是京城永昌记所铸,你一个金陵的尼姑,怎么有京城的铸银。本官已给了你一次机会,你既不诚,那也不必留著了。包藏犯妇,重则杀头。来人,拖下去杖毙。”
智圆嚇得胆都破了:“大人,大人!有话好好说,贫尼说,贫尼什么都说,是姨奶奶让贫尼为她弄一张度牒,才给了我二十两银子。”
陆燕绥立即问:“度牒上是何名姓?”
智圆说话快得差点闪了舌头:“法號智通,俗名陈紫芝,金陵上元人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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