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县西南,中野四纵的司令部就设在这一带。跟粟总的指挥部相隔不过六十公里,一路上都是自己人。刚打完的部队在休整,有的在补充弹药,有的在做饭,炊烟一股一股地往天上冒。路边偶尔能看到押送俘虏的队伍,国民党兵一个个垂头丧气,穿著国民党军服,被民兵押著往北走。
左向东看著那些俘虏,心里没什么波澜。
打仗嘛,有贏就有输。黄百韜输了,死了。黄维也快输了,不知道能不能活著。粟总说淮海战役打完中原大局已定,这话不假。但大局定了不等於没事干了,北平还有一大摊子事等著他。
车子拐进一条岔路,远远看到几排平房,周围拉著偽装网,岗哨比粟总那儿还密。
中野四纵司令部到了。
车刚停稳,一个三十多岁的干部就迎了上来,穿著灰布军装,脸上带著笑。
左向东一眼就认出来了——谢政委,四纵的政委,老熟人了。
“谢政委!”左向东跳下车,立正敬礼。
“哎呀,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左部长啊。”谢政委回了个礼,笑呵呵地走过来,伸手跟左向东握了握,
“粟总那边来电话了,说你要过来,我们一早就派人等著了。”
“麻烦你们了。”
“麻烦什么,走,进去说话。”
谢政委领著左向东往里走,魏大勇跟在后面,怀里抱著枪,眼睛又开始四处扫。
左向东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和尚,这儿不是敌占区,把你那眼神收一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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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大勇嘿嘿一笑,把枪抱低了一点。
指挥中心设在最大的一间平房里,墙上掛满了地图,桌子上摊著电报稿纸,几个参谋正在低声討论著什么。屋子里最显眼的是一个人——中等身材,戴著眼镜,脸上带著那种標誌性的笑,正在地图前面站著。
左向东一进门,那人就转过身来,笑得更开了。
“哈哈哈,我恭喜你发財了。”
左向东一听这话就乐了。陈旅长,不对,现在应该叫陈司令了,但这人说话的方式一点没变,还是那句老台词。
当年在129师的时候,每次见了面都是这句“恭喜发財”,搞得跟做买卖似的。
“老旅长!”
左向东笑著走过去,敬了个礼。
陈司令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左向东一番,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点,但眼睛里的高兴劲儿藏不住。
“哎哟,我当是谁呢?怎么样,我听说,李云龙那兔崽子的手术是你做的?没给他嚇死吧?”
左向东笑道:“他以为卵给我摘了,起床第一件事就差哭了。”
屋子里几个参谋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陈司令也笑了,笑得眼镜都快掉了,伸手扶了扶,指著左向东:“你啊你啊,还是那个德行。我跟你说,李云龙那小子在我这儿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天不怕地不怕,就你那一句『摘卵』,比什么都管用。”
“那可不,你要是不听话,我也摘你的,”左向东收了笑,走近两步,盯著陈司令的脸看了几秒,“老旅长,你这眼圈黑的,我给你看看吧。”
陈司令摆了摆手:“看什么看,我好著呢。”
“您好什么好,”左向东的语气不容商量,“我大老远从粟总那儿过来,粟总让我给您带句话——『向东同志的药你得吃,不听他的就是不听我的。』”
当然,谁不知道陈司令才是老资格,这话就不可能从粟总口中说出来,谁都知道这是左向东自己的话。
陈司令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粟总这是把你当传话筒了?”
“粟总是关心您。”左向东说著,已经拉开了自己的挎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听诊器和血压计。
陈司令看著他这架势,知道躲不过去了,嘆了口气,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擼起袖子。
左向东把血压计的袖带缠在陈司令上臂上,开始打气。
高压一百六,低压一百。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他没有说出口,但脸色已经不太好了。
陈司令早年间被捕过,在国民党的监狱里受了电刑。
电刑这个东西,不光是当时疼一下就完事了,后遗症是一辈子的。
心律失常,血压波动,记忆力减退,严重的还会出现神经系统损伤。
左向东在苏联的时候专门研究过这个,当时苏联有不少从德国集中营里救出来的人,也是受了电刑,症状跟陈司令一模一样。
他给陈司令制定的治疗方案,是一套相对完善的理疗方案。
药物控制血压,针灸调节神经,配合適当的休息和营养。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因为你根本就架不住人领导日夜操劳。
现在是打仗的时候,全国各地的战场都在打,淮海战役正打到最关键的阶段,黄维兵团被围在双堆集,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按理说廖运周师长作为突围的一个师,战场起义的时候就在这几天了。
这种关键时候,你让一个纵队司令好好休息?做梦!!
大战一旦起来,指挥员几天几夜不合眼都是常態。
左向东开的药,一套理疗方案,到了他们手里,能执行三成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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