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白景琦大脚板底

    左向东哈哈地笑道,“李云龙那傢伙,就不提了,我给你看看吧。”
    这个李云龙的口碑实在难评。就是个事儿精,能打仗也能整活,战爭年代还好,和平年代是真的难搞。
    上回赵刚来信,说李云龙伤好了之后天天在师部骂街,说左向东欠他两个卵,逢人就说“老子的卵让左一刀给摘了,你们可得小心点”,搞得赵刚都不好意思见人。
    左向东心里头骂了一句:你丫的骂吧,等你下次受伤,老子给你缝个狗卵上去。
    他把心思收回来,看向杨部长。
    这位杨部长可真了不得啊,可以毫不夸张地讲,但凡他活到授衔,大將不成问题。
    被称为红色大管家,且这总后勤部部长的位置,绝对无人可以撼动。
    可问题是,这位“红色大管家”的肝,已经开始闹意见了。
    事实上,这位杨部长现在的肝部已经开始病变。在一年之前,左向东就给他进行过了一段时间的介入性治疗。
    肝癌这东西,架不住熬夜,架不住高强度的工作。可是后勤部长,那种高强度的工作,也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后勤涉及方方面面。
    打个比方,为什么汉代的萧何,明朝的李善长备受推崇?
    因为,他们就是搞后勤的好手呀。
    工作的强度,那不是一般的大!熬夜都是常事,杨部长今年也就49岁。看起来,都不止59了。
    左向东一边给杨部长號脉,一边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癌症这玩意儿,人类跟它较劲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癌”这个字,最早出现在东轩居士的《卫济宝书》里,但那会儿指的是痈疽恶疮,不是现代医学说的恶性肿瘤。到了南宋,杨士瀛在《仁斋直指方论》里提到了“癌”,说它“上高下深,岩穴之状”,这才开始接近现代意义上的恶性肿瘤。古代一般用“岩”字,乳岩、肾岩、舌岩,指的都是各类恶性肿瘤,听著就疼。
    西学东渐之后,1909年开始的《医学世界》期刊上,就已经出现了胃癌、子宫癌、脑癌这些词。到了1930年,中文医学界开始重视癌症的普及工作。
    1938年初,左向东通过白求恩的关係,在《柳叶刀》上发表了第一篇关於肝癌的早期诊断的论文。从那以后,他就把“癌症”作为標准的病名,纳入了根据地的医学教材、诊疗规范和统计体系。
    还因为这个事儿,在国际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那年之后,世界各地的共党內部医学界人士,自发的到延安学习,参观,然后被左向东抓去教学。
    主打的就是搂草打兔子。
    但这玩意儿,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都没有根治的办法。
    只能让患者心態平和、乐观,用药物介入性地治疗。心態是最好的良药......
    好在杨部长现在属於早期的早期,需要隔一段时间调整药材的用量,完全撑得到授衔的时候。
    左向东號完了脉,又看了看杨部长的眼底,拿起听诊器听了听心肺,心里头有了数。
    “部长,您这肝,比去年好了一点。”左向东收了听诊器,靠在椅背上,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没点,“但您要是再天天熬夜,神仙都救不了您。”
    杨部长靠在椅背上,哈哈大笑,笑得中气十足,一点都不像个肝有病的人。
    “向东啊,我呢,在后勤部,也算是看著你一步步走上来的。你是不是觉得,这次把你调回来,还真不是我的意思?”
    左向东压根就没说话。
    你看看,这就是领导。你还没开口,他已经知道你要说什么了。
    “知道知道。”左向东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杨部长笑著说,“看来你对当官兴趣不大啊。这样也好,我实话告诉你,不是我。毕竟你是保健组的,他们有意让你南下,所以让你任卫生部副部长,是方便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左向东心里头转了一下。
    南下。
    这个词从后勤部长嘴里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
    不是简简单单的“调动工作”,是在棋盘上给他预留了位置。
    军委后勤部下辖的摊子可不小——军需部、军械部、卫生部、运输部、財务部、兵工部和军工局,外加四个野战军。
    而卫生部內设的机构更是庞杂:医政局、防疫保健局、药材局、兽医局、干部处、总务处,以及四个野战军的卫生部和华北军区卫生部。
    左向东接下来要分管的是三个局——医政局、防疫保健局、药材局。
    属於是第一副部长。
    之所以不是部长,是因为左向东不同於其他副部长,需要同时兼任军委后勤部副部长,如果这样一来,那他哪里有时间搞保健工作?而且,接下来还得兼顾各大野战军和地方。
    杨部长把任命文件推过来,靠在椅背上,解释得很耐心,“我认为这对於你不是什么事儿。因为机关大院还没有固定下来,所以暂时安排在原本的黄兽医胡同。”
    左向东拿起文件,扫了一眼。
    军委后勤部卫生部第一副部长。
    搁古代,这就是太医院院使了,管著全天下大夫的那种。
    从一个野战军的卫生部长,到军委卫生部的第一副部长,这升得確实快了一点。要是给李云龙那瘪犊子知道,又该酸一阵。
    但想想也不奇怪——他在华野的时候就是正师级,管著整个野战军的医疗体系。
    现在不过是把这个摊子从野战军扩大到全军,再加上北平地方的一部分职能。
    算是能者多劳,也算是实至名归。
    左向东心里头谈不上多大的兴奋。当了两辈子的医生,见过太多生死,级別这个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但要说一点感觉没有,那是假的。
    毕竟,从正师到正军,这一步跨过去,就进入了高级干部的行列。
    进入军委,那就是进入了核心层,全国的医疗体系的构建上面,就有著接近一锤定音的决定权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行,”左向东把文件放下,“我干。”
    杨部长看著他,那张消瘦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向东,我就知道你痛快。”
    左向东站起来,走到杨部长身边,把听诊器重新掛上。
    “部长,正事说完了,现在说病的事。”
    杨部长摆了摆手,“看什么看,我好著呢。”
    “您好什么好,”左向东的语气不容商量,手已经按在杨部长的肝区了,“您这肝,再拖半年,就不是介入治疗能解决的了。到时候您想找我看,我都未必有办法。”
    杨部长被他按得齜了齜牙,老实了。
    左东向下手不轻,但手法精准。他在肝区摸了一遍,又在脾区按了按,心里头有了数。
    “药,我重新给您配。一天两次,早晚各一粒。不能断。”左向东把听诊器收了,看著杨部长,
    “另外,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每天晚上凌晨一点之前,必须睡觉。”
    杨部长的眉头皱了一下,“啊?这仗还没打完,后勤的活儿——”
    “仗打不完,您更不能先倒下。”左向东打断他,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您要是倒下了,后勤这一大摊子谁管?萧何倒下了,刘邦还打个什么仗?”
    杨部长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后勤部长被保健医生教训,这话传出去,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但医嘱嘛,是要听的,毕竟那几位在生病了时候不也得遵照医嘱?
    “行了行了,”杨部长摆了摆手,“我睡,我睡还不行吗?”
    左向东从挎包里掏出几个纸包,整整齐齐码在桌上,又掏出一张纸,上面写著用药说明,跟处方笺一样一丝不苟。
    “药在这儿,说明在这儿。您要是忘了吃,我就天天来盯著您。”
    杨部长看著那一排纸包,哭笑不得。
    “你这个同志啊,什么都好,就是太囉嗦。”
    左向东笑了笑,没接话。
    他囉嗦?他不囉嗦不行。这些领导,一个比一个能扛,一个比一个不要命。你不多说两句,他们真能把药放到过期都不吃。
    杨部长把药收好,换了个话题。
    “我听说最近北平医疗行业里面变化很大啊,百草厅都合营了。还是你年轻人脑袋好使,你看,这一下子就给我解决了华北地区药材供应的问题!”
    谈到这个,左向东就有话说了。
    过去半个月了,也差不多该打压一下娄振华了,要想彻底的收服娄振华,倒也不难,等他再次找过来谈合营的时候,就让雷震往黑市一宣传,那些把北平物价搞得乌烟瘴气,被抓起来枪毙的就是娄振华举报的。
    好傢伙,这一宣传,娄振华估计得疯掉。从敌人的內部下手,从而瓦解敌人。
    百草厅自打毕云良成了这公方经理,白景琦也是相当的开心。
    让熟人操盘好过用外行。
    整个百草厅搞得有声有色,一时间风头无俩。上门来请教合营的同行,差不多要把门槛给踏破了。
    这让白景琦相当地苦恼,没想到老了老了,反倒成了北平城更加有脸的风云人物,那逼格,甚至比娄半城还要牛逼。
    儘管还有不少人骂白景琦傻逼,但白景琦可不是闹著玩的。
    谁当面讲,直接上大脚板。
    你就说鹤年堂、永安堂的掌柜,尤其是东四牌楼的永安堂掌柜,当著他的面笑他白景琦败家子,当场吃了一记大脚板,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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