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龙虎山

    前山售票处人声鼎沸，往来之人鱼龙混杂。全国各地慕名而来的普通游客挤在人群里，而人群阴影中，混杂著各门各派、气息隱匿的异人。
    寻常游客只知道，龙虎山即將举行盛大罗天大醮，焚香祭天、供奉诸神，是一场盛大民俗庙会。
    可隱匿在暗处的异人们，全都心知肚明这场盛会真正的內核——
    天师正统之位的最终选拔，以及八奇技之一通天籙的最终归属。
    所谓八奇技，源自数十年前惊天动地的甲申之乱，是八种凭空出世、超脱世间现有武道体系的逆天力量。
    每一种都是对原有功法境界的极致突破，早已违背常理，拥有骇人听闻的恐怖威能。
    自诞生之日起，八奇技便被全天下异人各派疯狂覬覦、拼死爭抢。
    无尽廝杀、背叛、仇怨与血海深仇，就此拉开序幕。
    这份延续数十年的江湖恩怨，直到今日，依旧未曾消散。
    而此次罗天大醮，天师府老天师至交，陆家十佬陆瑾，竟毅然拿出压箱底底蕴——甲申八奇技之一通天籙，当眾立下承诺：
    大赛最终胜者，若不愿继承天师之位，便將通天籙倾囊相授。
    此言一出，震动整个异人界。
    原本对天师之位毫无兴趣的各路高手、门派传人，尽数蜂拥赶往龙虎山。
    “终於到了。”
    一声轻嘆响起。
    三男一女四人，缓步走到龙虎山前山售票处。
    四人统一身著哪都通棕色制式制服，唯一女子头戴黑色鸭舌帽，帽檐下压，正中清晰印著哪都通快递公司 logo，气质清冷沉默，正是冯宝宝。
    一行人里最年轻的少年，目光幽幽扫过周遭香火鼎盛、游人如织的龙虎山山门，低头看向手中门票，语气复杂又哭笑不得：
    “这里就是异人界顶尖势力，传承千年、洞天福地龙虎山了？”
    “一张门票 260块……这不是明抢吗？！”
    身后那个头髮凌乱、浑身透著痞气散漫的青年，笑著抬手一拍他肩膀，顺势揽住他，语气戏謔：
    “谁让你出门不记得带学生证打折？”
    他正是张楚嵐。
    “龙虎山前山基本归旅游局直管运营，在这里，別说你是天师府特邀客人，就算是天师府正经道长说话，旅游局都不好使。”
    年轻少年满脸诧异：“这么强势？”
    张楚嵐嘴角轻笑：“整个龙虎山上，能压天师府一头的，也就旅游局了。”
    “好了，都別閒聊了。”
    一旁戴眼镜、沉稳內敛的徐三轻咳一声，压低声音叮嘱：
    “楚嵐，宝儿姐，等会儿见到天师府道士別隨便上前搭话。前面很多都是旅游局雇来的普通人，只负责接待游客，真正天师府內门道长，要进后山才见得到。”
    “意思是……这些都是假道士？”
    张楚嵐抬眼望向不远处，正对游客拱手行礼、面带客套微笑的道士们，眼中满是讶异。
    “也不能这么说。”
    一道慵懒散漫的声音从眾人身后传来。
    “这世上总有不少人，心怀赤诚向道之心，可偏偏没有修行天赋，穷尽一生努力，也只能徘徊在异人门外，永远不得而入……”
    张楚嵐心中一凛。
    能一眼点破此事，说话之人，必然是圈內异人。
    不等他回身，一名身著宽鬆黑色道袍、斜挎棕色布包、髮型隨性不羈的年轻道士，缓步走到四人身旁。他微微侧头，似笑非笑打量著张楚嵐一行人，开口问道：
    “武当王也，不知几位施主高姓大名？”
    张楚嵐心中瞭然。
    他知晓全部剧情，眼前这人，正是八奇技之一风后奇门的持有者，王也。
    张楚嵐静静打量王也一番，神色平静，轻声开口：
    “我叫张楚嵐。”
    “嘿……张楚嵐啊。”
    听见这个名字，王也脸上笑容瞬间变得意味深长，低低笑了两声。
    张楚嵐被他笑得心里发毛，浑身不自在。
    王也嘿嘿一笑，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最近天天听见你名字，突然见到真人，有点意外兴奋罢了。”
    张楚嵐：“兴……兴奋？”
    王也扯了扯嘴角，无奈解释：“別多想，我对男的没兴趣。我只是想说，张楚嵐，你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名气多大。”
    “这么跟你说吧。”
    “现在所有赶往龙虎山的异人各派高手，或许不知道老天师全名，但是一定知道——甲申八奇技炁体源流传人，名叫张楚嵐。”
    ……事情已经闹到这种地步了吗？
    张楚嵐微微眯起双眼，正欲开口回话，目光忽然一瞥王也身后的古玩小摊，一道熟悉到极致的身影静静站在那里。
    “宝儿姐？！”
    张楚嵐瞳孔骤缩，再也顾不上面前一脸茫然错愕的王也，快步径直衝了过去。
    ……
    片刻后，张楚嵐一行人顺利进入龙虎山后山。
    山间云雾繚绕，仙气氤氳不散，千年古松苍劲挺拔，山石古木间道韵醇厚绵长。
    此处是异人界正统根源，天师千年传承道场，更是张之维坐镇人间、威压整个异人界的无上圣地。
    张楚嵐等人步入比赛场地。
    没过多久，场地正前方最高观礼高台之上，几道白髮苍苍的身影缓缓现身。
    为首一人身形挺拔高大，身著绣满繁复云纹道纹的天师法袍，长眉垂白，鬚髮皆银，面容布满岁月沟壑，却眉眼温和慈祥，气质沉静悠远，一看便知是当世至强者。
    无需多言，此人便是天师府现任天师，异人界第一人——张之维。
    “年轻人，果然朝气蓬勃啊……”
    老天师温和沉稳的声音轻轻响起。
    声音不大，却带著无上威压，清晰传遍整个赛场每一个角落，瞬间压下全场所有嘈杂议论。
    “是老天师！”
    “不止老天师！你看他身后！陆瑾、王家、吕家三位十佬全都来了！”
    “四大家族一来就是三家！”
    “何止，到场的足足四位十佬！”
    “连天下会风正豪会长也亲临现场了……”
    赛场各处年轻异人激动沸腾，议论之声不绝於耳。
    罗天大醮正式开赛。
    如今修为大增的张楚嵐一路碾压对手，毫无悬念、轻鬆晋级最终决赛。
    ……
    赛事第一轮全部结束后，张楚嵐私下找到徐三、徐四，三人低声商议营救老天师师弟田晋中一事。
    再三斟酌后，他们放弃了所有复杂隱秘的计划。
    最简单，才最安全。
    由张楚嵐主动求见老天师，再由老天师自行出手处理隱患，万无一失。
    主动拜见本就是天经地义的正常举动，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
    打定主意，张楚嵐独自一人前往天师府內殿，向值守弟子稟报，想要面见老天师。
    很快，侍者恭敬引路，带著张楚嵐走入天师殿最深处。
    殿內静謐肃穆，檀香裊裊。
    白髮垂肩、面容温和的张之维静坐蒲团之上，闭目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