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胡说些什么!我和他没什么的……。”
李卫东点点头,语气十分真诚:“哦哦哦。”
郝冬梅沉默著,竟不知如何解释。
上学的时候,她確实对周秉义有爱慕之情。时过境迁,周秉义不但没有保持距离,还经常帮忙。
“下次你碰到周秉义,帮我提下工业券要年前给我。”
“好。”郝冬梅回了一句,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
她忽然问:“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假的,都是太阳下的雪花,没一片是真的。”李卫东一副无所谓的態度,隨口提醒道:“这事你千万別掺和进去。”
“万一周蓉出个好歹,他们家还不怨你一辈子啊。”
郝冬梅神色一暗,她自己的情况她心里清楚,周秉义对自己的心意她也明白。
若不是为了她,周秉义也不至於现在没工作。
当年,周秉义拒绝了自己;现在,自己却要跟他保持距离。
恍恍惚惚,郝冬梅发现自行车停下来了。
路口有个男青年,正虎视眈眈的盯著李卫东。
“你瞅啥!”
“瞅你咋滴!”男青年怒声吼道。
李卫东毫不退缩的懟了上去,“爱瞅就多瞅几眼唄。等过了年,想瞅你爷爷我,你也瞅不到。”
“李卫东!”
“咋滴,李解放,你要跟我干仗!”李卫东说著拽掉手套,示意郝冬梅帮忙扶住车。
“不就把你裤子扔树上了,至於吗?”
李解放看了郝冬梅一眼,握紧的拳头不禁鬆了下来。
“我就知道是你!除了你,咱们院没人会这么不要脸,趁人洗澡的时候偷裤子。”
早上李解放烧水洗澡,洗完发现裤子丟了。他只能穿著单裤,满家属院的找裤子。
等他把自己的棉裤从树上勾下来,才发现家里的自行车不见了。
郝冬梅强忍著笑意,暗想:“不是趁睡觉拿的吗?”
“呸,谁偷了!爷爷光明正大的拿!”李卫东毫不羞愧。
谁让你是我哥,不坑你坑谁。
“爷爷?”李解放突然吼道,“你是谁爷爷?”
“谁问就是谁爷爷。”
李卫东话音刚落,背后突然传来低沉的声音,“咋滴,兔崽子,要让老子叫你声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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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卫东的身体下意识地紧绷起来,脑袋僵硬地转过去,瞅见一张黝黑坚毅的脸庞。
“爹~”他尷尬地笑著,“你咋回来了?咋不提前说一声。”
“咱爹提前说了啊。”李解放故意大声说,“我早上洗完澡要骑车去接,也不知道哪个瘪犊子把自行车偷了。”
“不对,不是偷,是光明正大的拿。”
李卫东狠狠瞥了二哥一眼,发觉老爹把行李扔给身后的老大,他的身体便不由自主的后退。
“爹,你累不,要不我回屋给你倒杯水?”
“背著东西走了半天,不怎么累,也不怎么渴。”
李卫东咽了口唾沫,连忙赔笑:“那我给你唱首歌吧,解解闷?”
“锦绣河山美如画,祖国建设跨骏马,我当个石油工人多荣耀,头戴铝盔走天涯。头顶天山鹅毛……”
李卫东瞅见老爹脱掉大衣、挽起衣袖,唱歌的声音不由得越来越低。
他终於意识到一句话:咱们工人有力量。
这不是形容,而是陈述。
当老爹抄起手臂粗细的棍子,李卫东连忙喊道:“李昌同志,打骂孩子是要犯法的。”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这条法律。既然犯法,你让派出所来抓老子。”
李卫东顾不得其他,撒丫子就躥。真要被老头子逮住,一顿揍是免不了的。
郝冬梅看两人从自己身边躥过去,有些心惊胆战,又有些羡慕。
“你们家人的感情真好。”
李解放嘿嘿一笑,“那可不,一直都这么相亲相爱。”
“这是?”李胜利看了眼郝冬梅,又看向自行车,心想:“这是我家的自行车吧?”
李解放作为高中“老学长”,当然认识郝冬梅。
“她是老三的同班同学郝冬梅。”
李胜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记错的话,对方是走资……
郝冬梅看出了什么,瞬间变得沉默、小心。
她把自行车递过去,低声说:“我有事先回去了。”
李解放还想挽留一下,却被老大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等郝冬梅离开巷子,李胜利才问:“老三怎么跟她走一起了?他不知道她家的事?”
李解放接过行李,一脸无辜:“我咋知道?”
“这小子天天没事干,在城里不是干仗,就是乱溜达。”
“或许是路上碰到了,顺便捎一段,没啥事。”
李胜利摇摇头,忍不住提醒:“你能不能长点心。”
“这要被人举报了,你怎么解释?”
李解放撇撇嘴,心里忍不住嘟囔:老大的脾气越来越像爹了。
“妈呢?”
“妈在屋里包饺子,你回来刚好搭把手。”
“自行车被老三骑走了,你就不能再借一辆?”
李解放愣了一下,辩解道:“我有事,而且借不来。”
“那你去邮局的车从哪儿来的?”
“这、这个……”
李解放愣了半晌,突然反应过来,“你咋知道的?”
“老三写信说的。”
“老三啊老三……”
李解放心心念念的老三,躥出去足足三里地,才把老头子彻底甩掉。
他弯著腰大口喘著气,不禁发愁:“这一会儿咋回去啊?”
摸摸空空如也的肚子,又想到被自己丟在街口的郝冬梅,李卫东不得不硬著头皮往家走。
“李解放,你给我等著。”
此时此刻,他完全体会到唐朝诗人的心境: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李卫东只能贴著院墙,慢慢磨蹭。
“大姨,我爹回去了吗?”
“刚回去没多久,咋滴,你又惹你爹生气了?”
“都怪老二,这瘪犊子设计陷害我,还故意让我爹瞅见。”
“哈哈哈,你说你家老二?”王姨忍不住笑了起来,“就你哥那山炮,他陷害別人我信,陷害你?”
“大姨,我说的都是真的。老实人骗人最致命了!不像我,打小就机灵,说真话都没人信。”李卫东深吸一口气,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发浓烈。
“嘖,你这是夸自个儿,还是骂自个儿?”王姨拍拍他的脑袋,鼓励道:“没事,你爹真要打你,院里的叔叔婶婶帮你拦著。”
“行,那我先谢过大姨了。”
李卫东悄默默地走到门口,听到屋里平静的交谈声,还有老妈的笑声,稍稍鬆了一口气。
“妈,我回来了。”
一进门,四双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自己,有点三堂会审的架势。
老爹把手里的烟按灭,冷声说:“进来,把门关上。”
“哦。”李卫东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躡手躡脚的躲到老妈身后。
“说说吧。”
“说啥?”他不解的反问。
李昌一双黝黑的眼珠,紧紧盯著他,“说啥?那个叫郝冬梅的女娃,你们俩是什么关係?”
李卫东刚要开口,就听老二插话进来。
“老三,你就老实交代吧。咱爹咱妈向来宽容讲理,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硬让你们分开。”
“李解放,你不会说话就闭嘴!”李卫东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不就把你裤子扔树上了,至於这么陷害我?
“老二,別打岔,让卫东自己说。”
李卫东点点头,还是老妈明事理。他拿饺子皮,啪的一声堵住李解放的嘴。
“我们俩真没关係。要说有什么关係,最多就是高中同学。”
“她家以前条件那么高,我又不是啥才子诗人,压根没交集。”
“毕业后这几年,更没怎么见过。”
李卫东见眾人不信,连忙摸著胸口发誓:“真的,我对像章发誓!”
“爹,你还不了解我吗?”
“这几年,我就带著院里的兄弟们干仗去了,老二可以给我作证。”
“我哪次干仗,他不跟著?”
“最近要不是人走了不少,我会有空在城里乱逛?”
“这不,今天在供销社门口,碰见郝冬梅排队。等轮到她时,售货员说下班了。”
“不过我觉得那销售员认出她了,故意不卖她东西。”
“我瞅著实在可怜,就想载她一程。再怎么说,也是同学。”
李昌没有追问真假,只是问:“她家的情况你了解吗?”
“咱们市里都知道。”李卫东点点头,“爹,就是说两句话,载她一段路,不至於吧。”
“按理说,这事確实不至於。”
“但是……”李卫东在心中补充。
“但是。”李昌压低声音,免得被左邻右舍听见,“我要当司钻了。万一有人写匿名信举报,说你跟她走得近。”
李卫东这才明白,老爹这是进產房——要升了。
司钻虽然只负责一台钻机、一个班组,但也是管理岗。
“过完年,你跟解放有一个人要下乡……”
“我去。”李卫东毫不犹豫地说道,“二哥要是下乡,他那女朋友肯定吹。”
李解放闻言,十分感动地望著自己的亲弟弟。
“好兄弟,你扔我裤子的事我不计较了。”
不过李卫东的下一句话,让他有种想死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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