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还得给人家拉煤呢。”
李解放脸庞涨红,忙说:“我是为了锻炼身体。”
“哈,那一到礼拜天,就给人家洗床单、洗被单。一洗一整天,累得跟个三孙子似的,也是为了锻炼身体?”
李卫东故意把他扯进来,以便分散老爹的注意力。就算一会儿要挨打,也不能自己一个人啊。
老话都说了,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挨打,那也得亲兄弟一起!
“我……丽丽说我洗得乾净。”
李卫东差点笑出声,继续给老头子递刀:“丽丽~丽丽~爹,你瞅他没出息的样子,有点大男人的样子吗?”
“他要是下乡,敢不和吕丽丽商量?”
一直瞅著儿子斗嘴的孙桂兰忍不住笑出声,她轻声开口,“当家的,我也觉得让解放留下好点。”
“他从小就老实,不如卫东机灵。他去乡下,我实在不放心。”
“吕丽丽那孩子我见过,是个好姑娘,人还在邮局上班。”
“解放要是走了,他们俩的事恐怕就黄了。”
李卫东拽著老妈的衣袖,埋怨道:“妈,你就偏心吧。”
“老二哪里老实了?要不是他,我爹能追出我三里地?你可別被他骗了。”
孙桂兰轻打他的后脑勺,笑骂著:“你们都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你们什么样,我能不知道?”
“行行行。”李卫东撇撇嘴,继续给老二上眼药,“吕丽丽家一直没答应,还不是因为老二是个无业游民。”
他瞥向一旁下饺子的大哥,心想:“李胜利同志,你也不想弟弟们被教训,自己一个人置身事外吧。”
“妈,我爹要是答应以后让他顶班,你信不信,年前他们俩的事就能定下来。”
“等明年,说不定你都能抱上孙子。”
孙桂兰听到抱孙子,眼神腾得亮了起来,脸上差点笑出花。
不过,屋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李胜利瞅了老爹一眼,又看看二弟。最后瞪著李卫东,沉默的搅动锅里的饺子。
李昌看著三个儿子,不禁发愁的挠脑袋。
他点起一根蝶花烟,用力抽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他问:“老大,你怎么想的。”
“我听爹的。”
李胜利虽然没表態,但大家都听出来他心里的不情愿。
他在油井上辛辛苦苦干了七八年,最后要是被老二抢了桃子,恨死老二的心都有了。
“我知道了。”
李昌嘆了口气,衝著孙桂兰摇摇头,“解放,你去吧,让卫东留城里。”
“爹?”李解放眼中满是不解。
“当家的?”孙桂兰也不明白,“为啥突然决定是老二。”
李昌深吸一口,问:“那个吕丽丽年龄不小了吧,她还能等解放几年?”
“他们要是能成,老二下乡也没事。要是不能成,他待在城里有什么用?”
“还不如让老三留下,他照顾你,我也放心。”
李卫东撇撇嘴,喃喃道:“爱情可经不起考验。”
“小兔崽子,皮又痒了是不是?”
李昌捡起火钳,作势要打。
“爹,我有办法给二哥找工作……”
李卫东话还没说完,李昌气得一脚踹了过来。
“整天不著四六,你要能找到工作,能天天出去找人干仗?”
“这你就別管了。”李卫东稍稍后退,浅浅挨了一脚。
反正穿著厚棉裤,不疼不痒。而且老头子不踹自己一脚,心里是不会舒坦的。
“我有我的办法。不过,我有条件。”
孙桂兰连忙拉住丈夫,安抚道:“当家的,你先听卫东说完。”
“说!我倒要听听你有啥条件!”
李卫东压低声音:“爹,你把抽屉里的刺刀给我,我就帮二哥找工作。”
孙桂兰顿时一急,连忙拽住李卫东,声音颤抖地说:“儿啊,犯法的事咱可不能干。”
“你是不是认识不三不四的人了,他们是不是要挟你?”
“咱,咱去自首……”
李解放嘆了口气,真要说不三不四,李卫东才是院里最不三不四的人。
两年前,因为家属院里的女孩被干部子弟调戏了。
这犊子二话不说,召集几十人去荒地干仗,把对方那群人打得住院。
要不是自己在旁边拦著,当时说不定就打死人了。
不过,他最近也没听说老三跟谁结仇啊?还闹到要动刀的地步。
“妈,你说啥呢。”李卫东拍拍老妈的手,解释道:“不管是下乡还是去兵团,手里总得有防身的傢伙吧。”
“反正刺刀放家里也没啥用。妈,你放心吧,我不是拎不清的人。”
他出去干仗,从没用过刀。
一般是板砖、木棒、铁锹,严重点拎起二八大槓砸人。
至於铜头皮带、铁链子,都是蔡晓光那种干部子弟爱用的。
真要拿军刺、老军刀出来,那是要出人命的。
不过在他的控制下,大家干仗最多流血骨折,闹不到动刀的地步。
其实,李卫东最想搞把枪。
这年头供销社销售猎枪、汽枪、小口径运动枪,但购买条件极为繁琐。
假如想要买猎枪,就得写申请,然后找单位开证明。
只有单位保卫科审核通过,才能去林业局接受第二道审批。
这还不够,还得公安局发放购买证、持枪证。
拿到两证,才能在定点购买;弹药购买也得单独审批。
买回来后,枪也不能个人保管,而是要在单位保卫科登记编號,平时锁在武器柜里。
一家人除了李昌,其他人根本没条件申请。至於黑枪,人家敢卖,他不敢买啊。
李卫东思来想去,只能惦记上老爹锁在抽屉里的刺刀。
那把美军m1刺刀,是李昌在朝鲜战场上缴获的。不管近战还是生存,都是一把利器。
他还准备去黑市买点东西,带上刺刀也算有备无患。
李昌沉默半晌,还是不太相信:“你真有办法给老二找工作?你自己咋不去呢?”
“真的。”
“我认识个朋友,他能帮忙。”
“要不是二哥跟吕丽丽眼瞅著要吹了,我才不帮他呢。”
“多个人照顾我妈,我离开吉春也放心。”
李昌依然纠结,不明白这小兔崽子要刀干什么?
“真是为了防身?”
对於李卫东的理由,他一个字也不信。可看到老二眼巴巴的目光,李昌终究答应了。
“你要借郝冬梅的门路?”
“她?”李卫东摇头否决,“以前她有这能力,可咱跟人家也不熟啊。”
“咱归石油部管,跟人家又不一个系统。就算提著猪头上门,也不知道庙门朝哪儿。”
“不过这事真和她有点关係。郝冬梅就算落魄了,但帮忙牵线还不是问题。”
说到这儿,他忍不住埋怨:“二哥,你瞅你办得叫啥事。”
“一口热茶都不给人家喝,就把人赶走了。”
李解放满脸尷尬,指向老大:“这事儿你別怪我,大哥態度不好,他把人家赶走了。”
“那行。”李卫东说完,冲两人摊开手。
“干哈?”李胜利不解地看过来。
“你说干哈。你们不会以为,你弟弟我上下嘴唇一碰,人家就给开介绍信吧。”
“粮票、工业券不嫌少,糕点、饼乾票不嫌多。”
“当然,有钱更好。”李卫东看向自己老爹,不由得撇撇嘴,“我不得再买两条烟、两瓶酒?”
“要不然,我也不好意思开口啊。”
瞅瞅人家周志刚,虽然家住光子片,但却是正儿八经的八级工。
放眼全国,那也是工资最高的一档,属於超高收入者。
不像自己老爹,只是五级钻井工。基本工资60,加上野外、夜班津贴,再扣除房费、工会费、烟钱,一个月也就到手55。
老爹不努力,儿子徒伤悲啊!
“你问解放要。”李胜利不情愿地扭过头。
李卫东冷笑一声,“你把人赶走了,却让別人出钱赔礼道歉。”
“你出门打听打听,哪儿有这个道理。”
李胜利不情不愿地拿来挎包,从里面摸出四两粮票。
“妈,家里还有饼乾票吗?”李胜利抬头问,语气十分生硬:“搭在一起,够买二两饼乾了。”
“二两?”李卫东撇撇嘴,“就这点东西,我拿去餵猫都嫌少。”
“三斤粮票,咱妈给的饼乾票也算你出的。”
李卫东见他不乐意,懟道:“瞅啥瞅?咱爹的班以后不是你的吗?”
他一把夺过李胜利的包,说:“磨磨唧唧、不情不愿,跟裹小脚的女人似的。”
“东西没少出,还招人埋怨。多跟咱爹学学,再不济,你学学解放啊,至少看起来老实巴交的。”
李解放瞅见老大被懟,乐得笑出了声。
“笑啥笑,把你藏的票跟钱都交出来。还有,明天去找吕丽丽,让她也出一份。”李卫东像个土匪恶霸,挨个敲诈兄长们的钱包。
“啊?”
“啊什么啊?你的事不是她的事?平时你出力就算了,关键时候她要是不愿意帮你,我看啊,你们俩还是分了吧。”
对於李卫东的话,老爹老妈心里也非常认可。
说到底,李卫东做这些全是为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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