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李解放!你全身上下就2块3毛钱,也敢学人谈恋爱?”
李卫东看著眼前皱巴巴、乱糟糟的一叠钱,不由得想骂人。
“我,我以后上了班还你。”李解放低著头,不敢跟弟弟对视。
“爹,你看~”李卫东摊开手,无奈地看向自己老爹。
李昌深吸一口气,跟孙桂兰说:“孩儿他娘,你去里屋把包拿过来吧。”
“啊?全拿?”
“全拿。”
李胜利张张嘴,想说什么。可他瞅见李卫东似笑非笑的眼神,明智地把话咽了下去。
除非他不接老爹的班,否则今天的事他只能当聋子、瞎子:没看到、没听到,不知道。
“30块够不够?”
“妈,要不再加点?”李卫东笑著看老妈点钱,“我这忙前忙后的,总归给点零花钱吧。”
“给他拿50。”李昌的声音十分果决,隨后警告道:“兔崽子,事情要是没办好,老子把你腿打折。”
“李昌同志,你就放心吧。我向……”李卫东顿了顿,这种事好办不好说啊。
老妈足足点了三遍钱,李卫东看都没看,直接把钱和票塞进挎包。
他戴上帽子、穿上手套,就要出门。
“要吃饭了,你还出去干吗?”
“去给人家赔礼道歉啊。对了妈,饺子给我包一份。”
“还有解放,这段时间自行车归我骑。你要带吕丽丽钻小树林,自己想办法。”
孙桂兰打好饺子,给他小心放进包里,还忍不住嘱咐:“天黑了,你路上小心点。”
“要不,先把钱放家里?”
“放心吧,妈。我这人机灵著呢。再说,就这点钱……”
“哼!”李昌冷哼一声,从里屋拿来刺刀,给他穿进腰带里,再用衣服盖好。
“別乱用,这玩意儿捅一下血就止不住。”
“爹,你就这么信我?”李卫东打趣道。
李昌拍著他的脑瓜子,说:“你要是被公审枪毙,我一定会送你去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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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呸呸,別乱说。”孙桂兰连忙埋怨。
李卫东摸著冰冷的刺刀,心里暖洋洋的。
“我出去了。”他说著,把老头子放在茶几上的烟揣进兜,动作流畅自然。
“路上慢点!”
“知道了。”李卫东跨上自行车,挥挥手离开了家属院。
他没有直接去大院找郝冬梅,而是拐向了太平胡同,准確点说是吉春的鬼市。
从去年开始,国营商店便供应不足,地下交易市场逐渐浮出水面。
不过规模极小,仅在太平胡同深处的几个背街死角里。
白天看不到人,黄昏后才零星出现。多是閒散青年、厂矿工人在偷偷交易。
水自流、骆士宾这类人也常常出现在这里,主要是投机倒把、销售赃物。
今年年初,九虎十三鹰在列车上犯下大案,被警察一锅端了。
作为主犯的水自流、骆士宾,句句不离兄弟情,页页都是兄弟名。
出来混,最重要的是三件事:贪生怕死、出卖兄弟,爱嫂子。
他们俩把兄弟们卖得彻底,把自己撇得乾乾净净,压根就没蹲太久。
真要被供出来,早就去大西北劳教了。
水自流瘸著腿,跟骆士宾猫在巷子里。虽然还干著偷鸡摸狗的事,但谨慎了很多,基本只做熟人生意。
“伟人的手还是太软和了。”李卫东倚著自行车,不露声色地观察著两人。
“等钢铁工厂的时候,这种小流氓全都该拉出去打靶子。”
天色慢慢黑下来,胡同里的人也散得差不多了。李卫东推著自行车,缓步走过去。
“瘸子,能搞到羊毛衣物、手电筒吗?”李卫东说著把烟递过去。
水自流上下打量著他,很快从对方的衣著上推测出他的身份。
“厂矿子弟?”
“没错,不过现在跟你们一样,都是无业游民。”
“听说前段时间你们进去了?”李卫东看著他那条瘸腿,“怎么样,还干吗?”
“你为什么找我?”水自流没见过他,更不了解对方的底细。
仅凭对方递来的烟,还不足以打消他內心的警惕。
“说实话,我找谁都行。”李卫东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视,“不过我要的东西,別人没门路也没胆子弄来。”
水自流点点头,九虎十三鹰虽然没了。但他和骆士宾一个心思多、一个胆子大,没有他们弄不来的东西。
於是,他试探道:“你要这些东西,是为了上山下乡?”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骆士宾作为城市里的顽固分子,正是因为拒绝政策才走上这条路的。
听到对方为了下乡,找他们买东西,不由得觉得好笑。
“你们不下乡,总不能拦著別人吧。”
“呵。”骆士宾笑得更不屑了。
李卫东扭头看去,似笑非笑的问:“这位兄弟在笑什么?”
“没別的意思,就是瞧不起你。”骆士宾面相阴狠,话语中毫不掩饰自己对李卫东的鄙夷。
“这位兄弟是?”
“我兄弟,骆士宾。”水自流没有替骆士宾打圆场的意思。
可能在他心里,也瞧不起李卫东这种人。
“骆士宾吗?”李卫东微笑地伸出手,主动握住骆士宾的手掌。
猛地一用力,骆士宾便发出一声嚎叫。
“大男人叫什么叫。”他呵斥道,“这点疼都忍不了,还好意思出来混?”
“瞅瞅你大哥。”李卫东瞥向水自流,“变成瘸子都没事,这才是真汉子。”
水自流握紧拳头,却不敢上前阻止李卫东。
厂矿子弟跟干部子弟经常对著打,他们这些小流氓根本得罪不起。
要是今天打起来,人家回去招呼一声,就能召集几十號人,把他们彻底赶出吉春。
骆士宾年轻气盛,哪儿能受得这种委屈。他左手往腰里一抹,渗著森冷的匕首挥了过来。
“哟,动刀子是不是?”
李卫东退步躲开,双手举起二八大槓砸了过去。
仅仅一个照面,骆士宾便被砸在地上,脸上满是血污,雪地上还落著几颗牙。
他剎那间暴露出来的狠辣,將水自流震得有些害怕。
要知道这可是永久牌二八大槓,七八十斤重。对方瞬间就能举起来,力量可谓恐怖至极。
“兔崽子,你也不去城东打听打听我李卫东是谁。一个小流氓,也配跟老子玩刀?”
骆士宾仰起头,染血的瞳孔满是阴狠。
“咋滴,不服是吧。”
“李哥,我兄弟的错,我们给你道歉。”水自流连忙挡在骆士宾面前,这一自行车要是再砸下去,就不是掉几颗牙那么简单了。
“哼。要干仗咱就约块撂荒地,这吉春市我李卫东还真没怕过谁。”
“不会,不会。”水自流赶紧赔笑,还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大前门。
“哟,水平不错嘛,津门產的大前门。”李卫东放下自行车,神態自若地將半盒烟揣进口袋。
“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啦。水自流,东西你尽力帮我弄,咱不是缺票缺钱的人。你要是能弄到其他好东西,我也要。”
说罢,他將一张10元大团结递给水自流。
“这算定金。哥们儿虽然不干鬼市生意,但也知道你们弄东西要冒风险。”
“不过风险越高,收益越大。”
“咱们交朋友,总比对著干好。多条朋友多条路,你说是不是。”
水自流看著手里崭新的大团结,对李卫东的忌惮越发深了。先是打一棒子、再给颗甜枣,这手段竟用得如此嫻熟。
他还走到骆士宾面前,亲手將对方从地上拽起来。
“小子,这次就算了。”李卫东说著,將匕首插进骆士宾的腰带里。
“有句话叫羞刀难入鞘,咋滴,听不明白?”
“唉。”他摇摇头,“没事多读点书。流氓没知识,一辈子都是小流氓。”
他隨后跨上自行车,看著水自流,“我家在哪儿,你应该能找到。弄到货,记得让门卫找我。”
“我,我知道。”
这时期的单位家属院可是行政直管,大院有门卫室、夜巡队,就他们这几个小流氓,给他们胆子也不敢闯。
至於李解放工作的事,李卫东压根没准备花钱办。
自己求人帮忙,不如让別人求自己。
比如蔡晓光那种读小说把脑袋读坏的舔狗,只要拿捏住周蓉,不怕他不就范。
他可记得,蔡晓光的父亲是四野出身,大校师长。
趁著荷鲁斯还没在外蒙硬著陆,薅羊毛要应薅尽薅、应快儘快。
过了这个村,就真没这个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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