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检过程並不复杂,无非是站在视力表前指指方向、听诊器贴上来检查心跳有没有杂音……不像筛选飞行员那般严格,还要脱光了查。
李卫东能跑能跳,穿越以来也没怎么费过眼睛,视力保护得贼好。
再加上他人高马大,简直天生就是去兵团的好料子——开荒、伐木、基建,哪样高强度体力活都能扛。
不管家庭出身还是身体条件,他都没有被刷下来的道理。
出了医院大门,就看见周秉义、郝冬梅、周蓉几人在外面等他。
“大班长,好久不见。”
周秉义听到他的声音,嘴角有些抽搐:“咱们初六才见过吧。”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好几日,可不就是好几个秋天?折算下来,抵上好几年了。”
周蓉忍不住打断:“李卫东,別扯別的。有事说事,没事我们走了。”
“你看你,又急。”李卫东招招手,带他们走到一处偏僻的地方。
他盯著郝冬梅,问:“你想去兵团还是公社?”
“你……问我吗?”郝冬梅不敢相信,自己如今还有选择的余地。
“如果这儿没有第五人,那应该就是问你。”
听到李卫东半开玩笑的语气,郝冬梅原本紧绷的心放鬆了不少。
“你有什么办法?先说好,如果你让我揭发我父母,那就算了。”
郝冬梅看著柔柔弱弱,骨子里却极有主见,是个刀刃压在脖子上也绝不会低头的人。
“咱虽然被某人批为墮落分子、买办地主,可还不至於干这种事。”李卫东说著,目光有意无意的瞥了周蓉一眼。
“李卫东,別在那儿阴阳怪气。”周蓉压下心头的火气,刻意放柔声音,“你有办法就快说?”
“我有没有办法不重要,重要的是郝冬梅自己怎么想。”
郝冬梅看看周秉义和周蓉,目光重新落在李卫东身上,声音渐渐变得坚定:“你说吧,我想试试。”
“很简单,写申请书、决心书……”
“什么餿主意,”周蓉立刻急了,“你知不知道,冬梅姐写这些东西根本没用!”
“小鬼,大人说话你少插嘴。”李卫东敲了一下她的脑瓜子。
这一敲,瞬间让她想起那晚的事。脸颊肉眼可见的变泛红,耳根子都被烧熟了。
郝冬梅没有开口,眼中也满是不解。
“谁规定申请书、决心书只能写一封?”李卫东收起玩笑神色,认真的说:“如果你信念坚定,就別怕石沉大海。”
“你要天天写,每次都要旗帜鲜明的表达態度。只要没登上火车,就还有机会。”他一边说,一边从挎包里掏出军刺,把三人整整齐齐嚇了一跳。
“怕啥?我爹乾死美鹰鬼子的战利品。”
周蓉有些好奇,又有些害怕,“你偷出来的?”
“我爹通情达理,又不是你爹那种犟驴。”
周秉义顿时不高兴了,“我爸才不是犟驴。”
“呵,没有驴脾气能成八级工?没空跟你扯犊子。”他解开刀鞘,在指尖比划了一下,“还有一种立竿见影的办法,写血书。”
“不过,血书这东西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贸然写血书,容易用力过猛、適得其反。”
郝冬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血书,確实是最能展示决心的方式。
“什么叫天时地利人和?”周蓉追问。
“比如说,小鬼子打来了。我想上前线干他,但大家都想去,领导凭什么选我?”他说著,把军刺重新收回去。
“不太可能吧。”即便是周蓉这种文艺女青年,也知道现在不是918那会儿。
联合国军都被赶回三八线了,小鬼子有几个师,敢跳上来作死。
“天时地利人和,可遇不可求。”李卫东看著郝冬梅,“先写申请书、决心书吧。兵团毕竟发工资,有组织、有人管,总比去公社强。”
“不过,写东西的人终究是你。你要是缺纸、缺钢笔水、缺煤油,我可以借你点。”
他顿了顿,语调轻快的补充:“你借的东西,等挣了工资还我,至於利息……”他笑了笑,“本人不收利息。”
“周扒皮!”周蓉下意识的挖苦。
李卫东嘿嘿一乐,“咱姓李,不姓周。不过,你不是姓周吗?”
“我这是指桑骂槐!”
“什么桑树、槐树,我读书少,听不懂。”
李卫东故意逗周蓉玩,顺势避开了郝冬梅那探究的目光。
他没提即將发生的边境衝突,更没有说自己其实还有第二种办法。
郝冬梅的父母毕竟是老革命,有很多老战友。
其中有些人看似不起眼,但在这个时候未必不能拉她一把。
既然她没找那些叔叔伯伯,李卫东更不会开口。知道得太多,就不符合现在的身份了。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肯定,如果郝冬梅去了兵团,她的进步速度肯定比周秉义更快更稳。
毕竟她爹是东北抗联的领导,去了兵团跟回自己家一样。
郝冬梅自始至终注视著他,这法子虽然笨拙,但確实有用。只要天天写申请书,相关部门一定会找她谈话,了解情况。
“你怎么想到的?”她忽然问。
李卫东早有准备,语气隨意:“我跟你们不一样。我读书少,还经常跟人干仗。所以想的法子都有点脏,不那么体面。”
“你说你读书少?”周蓉听到这话,更加生气了。
如果李卫东读书少,怎么会把《安娜·卡列尼娜》里的人物记得那么清楚?又怎么能张口就念出诗来?
“那首诗……”
“抄的。”李卫东伸出食指点点太阳穴,“我记性好,东西看过一遍就能记住。”
“过目不忘?”周秉义也吃了一惊,没想到李卫东还藏著这种本事。
李卫东嘆了口气,略显苦恼的说:“其实不是什么好事。”
“什么东西都记得清清楚楚。你见过的每张脸、每个眼神,都刻在脑子里,永远忘不掉。”
“有时候晚上睡著了,那些本该死去的记忆还不依不饶的攻击你。”
“唉,有时候记得太清楚,反而是一种酷刑。”
“不跟你们扯犊子了?”李卫东摇摇头,看向郝冬梅,“我骑自行车了,要不要带你一程。”
“我和冬梅姐还要逛逛呢,谁稀罕坐你的自行车。”周蓉像只护崽子的老母鸡,紧紧抱住郝冬梅的胳膊。
李卫东走远后,她立刻说起坏话:“冬梅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肯定对你心怀不轨,你千万別上当。”
她见郝冬梅神色坚定,不由得担心:“冬梅姐,你不会真要写血书吧?”
“还不至於。”郝冬梅笑著摇摇头,“先写申请书看看。对了,你们刚才说的诗是什么?”
“诗……”周蓉脸色一红,支支吾吾:“他念別人的诗,非说是自己写的,不要脸。”
“他念的什么?你说几句,说不定我知道是谁写的。”
“啊,我、我忘了。”周蓉急中生智,一把將周秉义拽过来,“冬梅姐,我哥可是学校的大诗人,他最近在家写了不少诗呢。”
“我吗?”周秉义一脸懵逼。
他哪儿有閒情逸致写诗啊。
可当著郝冬梅的面,周秉义又不能露怯,他只好硬著头皮:“嗯,之前写了几首,都在屋里放著。明天吧,我拿给你看看。”
“我也好久没读你写的诗了。”郝冬梅轻声说著,不禁回想起高一的校园时光。
那是她最快乐的时候,没有忧愁、没有烦恼。
她脸上绽开的笑容,让周秉义看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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