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堤上歇著的几个酒楼的伙计都跑了过来,那鱼力道极大,李二双手紧紧攥著鱼叉,直到它不再剧烈挣扎,才用力举了起来,是一条金鳞赤尾的上等黄河鲤鱼,看著足有四五斤重。
“这条鱼该轮到我们酒楼了!”高个子伙计满脸兴奋。
其他几个酒楼的伙计虽一脸遗憾,却也没说什么。
黄河水浑浊,看不清鱼,只能靠著水纹、影子判断,凭手感一叉刺中鱼背或鱼腹,只留下一个小孔,鱼才能保持鲜活完整。
附近的百姓都是老捕手,早就练就了一手绝活,因此附近酒楼约定轮流收购,全凭运气,和气生財。
也能杜绝因爭抢哄抬鱼价,便宜了老百姓。
高个子接过鱼称了称,笑道:“四斤多一点,给你四十五文一斤,共180文,扣20文鱼课,给你160文。”
李二没说话,接过对方递来的一串铜钱,塞进破旧的小布包里。
等酒楼活计都走远,一旁少年才啐了口唾沫,低声骂道:“黑了心的羔子!这么好的黄河鲤鱼,少说也得六十文一斤!”
李二没搭理他,拎著鱼叉往岸上走。
“天还早著呢。”少年诧异。
李二只回了句“有事”,走上河堤,赤著脚朝远处的村落走去。
刚到村口,就听大槐树下乘凉的老汉悠悠嘆道:“西北黑、风转急、云堆塔,今夜必有暴雨啊。”
李二脚步一顿,抬眼瞥了一眼,天色果真变了。
“李二,你家来亲戚了!”一个光著腚的男娃从他身侧一溜烟跑过去。
亲戚?
李二眼中寒光一闪,转身向村外坟地走去。
风越刮越大,大团乌云从天边滚滚而来,天色也渐渐黑了。
李二凭著记忆摸到一处坟塋旁,用鱼叉挖出一个竹筒,直接敲碎,里面的东西用油纸包著,他猛地扯开油纸,一柄形制粗陋、寒芒暗藏的军刺露了出来。
没错,他重生了。
上辈子,他是一名因伤转业的老兵,前往山区扶贫途中遭遇山体滑坡,眼睛一闭一睁就到了这里。
一道闪电將坟地照得一片惨白,李二死死盯著手中军刺,眼中寒光闪烁。
一年了,他终於等到了机会。
他將军刺藏入布包,提著鱼叉回到了村子。
“李二哥回来啦!”
“听说你今儿挣了四五百文,得请酒啊!”
李二笑著打招呼,心里mmp,你才叫李二,你全家都叫李二!
一路走来,儘是低矮土坯屋,屋顶盖著茅草、麦草,连一片瓦都没有。怕火怕大雨,一场大水便能冲得一乾二净。
这便是古代绝大多数普通百姓的生活,还是太平年间,若是遇上战乱......
之前看到一视频,竟有人想穿越回魏晋南北朝,去干嘛?去当粮草吗?
李二在一处稍好些的院子前停下。
篱笆院墙,竹片门,三间土坯正房,两间偏房,一间生火做饭,一间堆著乾柴。
院里黑黢黢的,只有西屋透出几缕微弱的光亮。
院门没关,李二轻手轻脚走了进去,借著闪电与滚滚雷声,摸到西屋窗下。
屋內传来一声咳嗽,是原身叔父,可李二心里清楚,此人根本不是什么长辈,而是监视、看管原身的眼线。
又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不能再拖了。有人从流放地逃回来了,这事迟早会捅到宫里去......”
宫里?是皇宫,紫禁城?
就听那人又道:“太上皇老了,隨时可能驾鹤西去。到那时,狗皇帝一定会追查当年之事,斩草除根......”
“可,他早已记不得当年之事了。去年那场风寒险些要了他的命,醒来之后,连我都几乎不认得了......”
“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装傻!一但让他想起......”
一声炸雷,刺耳的轰鸣吞没了后半段关键话语,“......府里老人还没清理乾净,他活著就是心腹大患!必须死!”
“他模样不像老......更不像......妃......就算那些老人当面,也未必认得出......”
“够了!我不是来与你商量的。今日,他必须死!”
该死的雷声!
李二心中暗骂,最关键的信息全被盖住了!
妃?是原身母亲的名讳,还是她昔日的封號?
屋內沉默了片刻。
“你们......打算如何处置我?”
又是一阵沉默。
“少主子吩咐过,你的家人,一世荣华,安稳无忧。”
“那你呢?”
“你什么意思?”
“你是唯一与我们有过交集的人,他们怎会留你活口?”
“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听著男人恼羞成怒的嘶吼,李二心中冷笑,尽心尽力地当狗,到头来还不是被人拋弃!
他紧紧攥住手中的鱼叉,原身去年染上风寒,就是这人故意拖著、不给找大夫,这才便宜了他。
养病期间,男人还三番五次想置李二於死地,幸好他福大命大,全都躲了过去。所以就算没听到这些话,今晚也一定杀了对方,以绝后患!
屋里又传来男人的声音:“好了,准备下,他该要回来了......”
李二猫著腰转身,鱼叉不慎扫到屋檐下的茅草。
“谁!”
“砰!”
一道黑影撞破窗户从西屋飞掠而出,旋身便堵住了李二的去路,正是那个男人。
“小畜生,你果然是装的!”男人挥刀便斩。
李二死死攥紧鱼叉,咬牙挺叉直刺!
男人见状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小畜生,拿根破鱼叉也敢当兵器?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军械!断——”
鐺——
那柄曾刺穿无数黄河鲤鱼的鱼叉,撞上锋利刀刃的剎那,应声断成两截,断口齐整。
“死!”
男人一脸狞笑,刀锋裹挟著劲风,丝毫不减,直劈李二面门。
李二就地一滚,堪堪躲过。可还不等起身,第二道凌厉刀风已贴耳袭来,只得接著往边上滚。
“哈哈哈,別挣扎了!老子这刀削铁如泥,你死得痛快,半点不疼......”
“疼你麻痹!”
李二解下背上布包甩了出去。
“鐺!”
他藏在布包里的军刺被一刀劈飞,没入黑暗中;铜钱哗啦啦散落一地,叮噹作响。
趁这一瞬空隙,李二猛地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直奔军刺飞落的地方。
男人立刻追了上去,夜色浓黑如墨,唯有电光不时撕裂云层,惊雷隆隆震耳。
突然一道惨白闪电撕裂夜空,强光骤然炸开,男人本能抬手护眼,拿到军刺的李二趁机一刺,直刺他心口。
男人反映很快,挥刀格挡,“鐺”的一声脆响,军刺被狠狠盪开,这一击落空。
一击不中,李二转身就跑,等待下一次闪电。
“该死的小畜生!”
男人怒骂一声,又追了上去。
第二道闪电再起,强光刺目,男人依旧抬手遮眼。
提前低头躲避强光的李二猛地旋身,手中军刺如毒蛇出洞,借著闪电残影,寒芒直刺男人心口要害!
男人惊觉恶风扑面,仓促间只能猛地拧腰侧翻,腰刀横挡自救。
“鐺——”一声金铁交鸣,震得两人手臂发麻。
军刺擦著腰刀刀刃偏开,狠狠扎进男人肋下皮肉,男人闷哼一声,却不退反进,忍痛沉腕,腰刀反手横劈,直斩李二脖颈!
李二急忙抽刺后退,险险避开刀锋。
打斗声惊动了邻居,骂骂咧咧的:“老李,你个龟孙弄啥嘞!”
男人厉声爆喝:“闭嘴!再喊杀你全家!”
隔壁顿时没了声音。
剎那间,一道惨白刺目的电光划破夜空,天地骤然一片雪亮!
男人瞳孔骤缩,强光刺得他瞬间失明。
就是这剎那的空隙,李二如鬼魅扑上,不再有半分保留,军刺挟著全部狠劲,精准刺入男人心口!
军刺入肉的闷响被雷声掩盖,男人身躯剧烈一震,倒了下去。
“唉——”
一声嘆息从堂屋內飘出,李二抬眼望去,李叔提著腰刀缓步走出:“小二,这都是命啊!”
李二死死盯著他,盯著他手中的腰刀。下一刻,他猛地抬脚,將地上的腰刀凌空踢起,反手紧握、振臂一挥,刀锋直指对方。
“老子叫刘峰!”
一声炸雷,大雨倾盆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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