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漫过扬州城墙,缓缓洒向城內。
盐运使衙门外只剩下了一顶轿子。
汪总商拖著两条疲惫的腿走了出来。
管家忙上前扶住:“老爷......”
汪总商推开他的手,转头望向巡盐御史衙门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嘆了口气。
管家:“老爷,白总商在胜春楼做东,马总商他们已经过去了。”
汪总商点了点头:“我自己过去。你马上回府,陪著大少爷赶往金陵,他知道该怎么办。”
......................
前衙后宅是官署建筑的典型布局模式,巡盐御史衙门也遵循这一规制。
前衙:大堂、二堂及六房,是办公、审案、处理政务的核心区域,面向公共。
后宅是官员与家眷起居生活的私密空间。
后宅不是一个院子,含三堂、花厅、籤押房、上房及后花园。
贴身僕役、亲兵也住在后宅,要十二个时辰听候传唤,守宅门、防止外人闯入內宅。
宅门两侧耳房、倒座房、围房,就是给他们住的。
刘峰身为亲兵队长,自然不用挤大通铺,而是住在三堂院门外的单间,与內寢仅一门相隔,既不扰內宅私密,又能隨时听候传唤。
“吱呀!”
小廝推开单间的小门,扇了扇空中的灰尘,“就这儿了,您看一眼。”
刘峰瞧了瞧,八九个平方的样子,床、衣柜桌椅什么的都有,然后有个烧水的小炉子,还算过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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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就这间了。”
“您有什么事儘管吩咐。对了,那边那间是林伯的房间。”
关上门,刘峰往床上一躺,慢慢闭上眼睛。
提心弔胆一年多,总算是安稳下来了。也不能说一点担心都没有,原著里林如海先是死了儿子,再死老婆,女儿被送进京城,没过几年自己也一命呜呼。
这一连串事,要说没鬼,鬼都不信!
巡盐御史这官,不好当啊!
刘峰突然睁开眼,靠,刚才忘了问什么时候开饭了!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刘峰立刻起身走过去,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站著一位衣著讲究的老嬤嬤,刚要敲门的手一下子僵住了。
她身后跟著两个粗使婆子,一个捧著几匹布料,一个端著盖著红布的托盘。
“您是?”刘峰试探著问。
老嬤嬤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缓缓道:“我是夫人院里的。这些是夫人特意赏你的,多谢你捨身护著老爷安危。”
“不敢居功,不过是分內之事。”
“收下吧,这是夫人的心意。”老嬤嬤手一摆,两个婆子便將东西送进了屋子。
她又对刘峰说:“夫人吩咐了,往后缺什么、想要什么,直接跟管事的说,让他们去置办,或者直接找我也行。”
“不用不用,我什么都不缺。”刘峰忙摆手。
老嬤嬤被他老实憨厚的样子逗笑了:“有空去成衣店买两身衣服,总不能一直穿这身號衣吧。对了,脏衣服不用你洗,会有婆子来收。”
“啊?哦。”刘峰愣愣点头。
“好了,里头还有事,我回去了。”老嬤嬤转身要走,又补了句:“我姓王,往后叫我王嬤嬤就好。”
“等一下。”刘峰。
王嬤嬤回头:“怎么了?”
刘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认真问道:“那个......请问什么时候开饭?”
王嬤嬤先是一怔,隨即忍不住笑出声来,两个婆子也跟著笑了。
刘峰一脸茫然,这有什么好笑的?难不成你们都不用吃饭吗?
王嬤嬤忍住笑,道:“府里原先没有亲兵,此番蒙圣上恩典,特赐亲兵隨侍老爷。前衙的差役都是辰时吃早饭,午时吃午饭,晚饭要等到酉时末,当值夜班另有宵夜点心。
现在离午饭还早,你要是饿了,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点心,给你拿点过来。”
“我就是问问,隨口问问。”刘峰。
王嬤嬤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等人进了院子,刘峰才回屋关门,伸手摸了摸桌子上的布料,不懂,但一看就是上等货,摸起来又软又滑。隨手掀开托盘上的红布,眼睛一下子亮了!五两一锭的官银,整整十锭,五十两!
不愧是国公府嫡出小姐,出手就是大方,不是凤辣子那个落魄户可以比的。
“咕嚕——”
刘峰摸了摸肚子,將东西收进柜子,抄起腰刀,去前衙转转,熟悉下环境,顺便等著开饭。
......................
十一月的北方早已入冬,扬州却还停留在深秋。
巡盐御史衙门的后花园里,翠竹依旧亭亭青翠,风过处竹叶簌簌作响,几片竹叶悠悠飘落,落在石凳上,也轻轻覆在坐在石凳上的小姑娘肩头。
小姑娘瞧著有十岁出头的样子,穿著月白夹袄,外罩一件银鼠坎肩,一身素净,外头又披了件青缎小披风,衬得人清瘦又单薄。
身下的石凳上铺著厚厚的褥子。
小姑娘脸上带著浅浅的笑,正低头看著书。
忽然转头看向花园门口,一个小丫鬟急急忙忙跑进来:“姑娘!姑娘!老爷回来了!”
小姑娘立刻站起身:“父亲回来了?在哪儿呢?我去给父亲请安......”
小丫鬟忙拦住:“老爷往二堂去了,说是盐运使大人到访。”
小姑娘“哦”了声,又坐了回去,有点不高兴。
小丫鬟探头往园门外望了望,挨著小姑娘坐下,晃了晃她的胳膊:“姑娘,我跟你说个新鲜事——老爷在徐州新收了个亲兵队长,听说人呆头呆脑,憨得很......”
她凑到小姑娘耳边嘀嘀咕咕,说得眉飞色舞,不时掩嘴轻笑。
小姑娘也忍不住弯眉,以袖掩口,浅浅笑开。
小丫鬟:“不过跟著回来的管事说,他在徐州杀了好多人,杀人如麻呢......”
小姑娘皱了皱可爱的鼻子:“不要胡说,这叫杀伐果断。”说著轻点了下小丫鬟的额头,“莫要胡乱传话,仔细嬤嬤听见,打你屁股。”
“我才不怕。”小丫鬟嘴硬。
“雪雁——”
“哎......”雪雁声音都发颤了,慌慌张张跑了出去。
小姑娘正是林黛玉,她望著雪雁仓皇离去的背影,轻笑著摇了摇头,拿起书,又低头静静看了起来。
刘峰还不知道,连面都没见著,就给人留下有点憨的印象。
此刻他挎刀站在二堂门外,將盐运使全家女性挨个问候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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