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神霄】

    破境这种事,是大意不得的,若是突破失败,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身死道消。
    修士往往会使用破镜丹来辅助突破,比如突破法相境时用到的法相丹,突破返璞境时用到的返璞丹。
    往往,这种丹药都极为珍贵,被各大宗门严格把控,堪称战略级资源。
    白乘霖身上倒是不缺法相丹。
    几女突破法相境时,也全都使用过法相丹辅助,但返璞丹白乘霖身上却是一颗也没有,只因返璞丹的珍贵程度,远在法相丹之上。
    按理说,白乘霖应该要先弄到几颗返璞丹之后,再让几女开始突破的。
    但没办法。
    白乘霖这个鼎炉確实有点太变態了。
    三重加成,精力充沛的喷射机,体力无限的钻土机……
    种种buff叠加在一起,使得凌霄雁一颗丹药也没服用,甚至连静心凝神都还没有调整,便如同骑士一般,一阵齁齁骺之后,进入了破境状態。
    雷光不受控制的的从她身躯蔓延、包裹,让正在紧要关头的白乘霖虎躯一颤,只觉得酥酥麻麻,电流般的酸爽传遍全身……
    最后一道天地精华闸门大开,灌注其中的同时,凌霄雁也彻底开始了破境。
    白乘霖咬了咬牙,隨后小心翼翼的退到一边。
    即便是以他的心性,也不由地有些鬱闷,觉得自己好像在某种变態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不过该说不说,这种关头突然电上一下,竟然莫名的有些……
    好爽……
    白乘霖摇了摇头,甩去脑海中那些越来越离谱的画面,隨后静静地看著凌霄雁。
    返璞修士的破境往往需要很长的时间,而这段时间內,白乘霖自然也不会浪费,不过他也没打算去帮助其余几女突破。
    修士大境界的突破,往往需要凝聚一定范围內的天地灵气,引起天地注视。
    境界低的时候还好,可一旦境界高了,一定范围內便只能有一人突破,若是出现另外一人,便会爭抢天地灵气,引发规则混乱,最后的结果,大概率是双方皆身死道消。
    而白玉京范围不大,所以几女只能一个个突破了。
    而这段时间,白乘霖只能暂时磨炼剑法,修炼灵技,静等凌霄雁突破结束。
    ……
    凌霄雁的意识,在经过一片漫长的黑暗后,终於看见光。
    她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无垠的星空。
    周围空无一物。
    只有脚下,一块悬浮著的石板,石板不大,仅容数人站立,却给人一种亘古不变的坚实感。
    石板的前方,矗立著一座石碑。
    石碑高达三丈,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雕刻与纹路,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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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霄雁知道此地。
    【破境之地】。
    位於天地中心,任何修士在突破返璞境时,都会来到这里。
    它看似存在於宇宙中央,任何人都能踏足,但其实,这只不过是天地在某个修士脑海里的单独演化。
    也就是说,【破境之地】共通所有修士,却又存在於每个修士单独的脑海之中。
    她迈步,走向石碑。
    隨著她的靠近,石碑表面开始浮现出一行行文字。
    那是她的过往。
    都说修士在破境之时,能够窥视自心,明见真我,领悟未来道路。
    有一部分原因,便在於眼前的石碑。
    其名——【真我碑】。
    它会將修士的一生,如实刻印其上。
    那些记忆中的、知道的,它会浮现。那些遗忘了的、未曾知晓的,它也会浮现。
    凌霄雁的目光落在碑文上:
    景和七年,春。凌家宅院,凌霄雁降生。啼声清亮,大雁北归,满院杏花无风自落,覆瓦如雪。
    景和十二年,夏。凌父於院中授剑,凌霄雁握木剑立於檐下,目不转睛。凌父笑而问之:“欲学?”答曰:“欲。”
    景和十九年,秋。凌父凌母殞命。凌霄雁跪於灵前,一夜未起。
    ……
    石碑上的文字,如同一幅画卷,將她的一生缓缓展开。
    有她记得的——第一次握剑时的欣喜,父母离去时的悲痛,踏入云霄宗时的坚定。
    也有她不记得的——襁褓中被母亲抱在怀里的温度,蹣跚学步时父亲在身后护著的手掌,哭闹时祖母轻声哼唱的歌谣。
    凌霄雁神色不变,快速地將这些文字看了一遍。
    前尘往事,已是过眼云烟。
    不会再令她掛怀於心。
    即便是看到弟弟凌阳的名字,她的神色里也未曾有半分波动。
    以往能轻易撕裂她的伤疤,总会隨著时间而慢慢癒合。
    当一个人开始期待明天的时候,昨天发生的一切,便已无足轻重。
    碑文在她“突破返璞境”时戛然而止。
    而整座石碑,还有近十分之九的位置是空白的。
    那是留给她,仍待书写的未来。
    凌霄雁抬起头,正要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做——
    石碑上,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
    那字跡古朴苍劲,一笔一划都仿佛蕴含著天地初开时的道韵:
    “元初纪,万物始生,雨泽尘世。天地有感,为贺万象,於九天之上凝第一道雷霆,其名曰:惊蛰。是时,春雷乍响,蛰虫惊而出走,万物乃苏。”
    “后,纪元更迭,万载流转。天地演化,生灵渐盛,善恶滋生。天地有感,创建赏罚之道,分善恶之变,姑以雷霆启示,惊蛰分化,而为天罚。自此,善恶有报,赏罚分明。”
    “天罚之道,传承万载。代有天骄,秉雷霆之志,行刚正之法。持天地权柄,分善恶之念,断是非曲直。藉此道者,可触【神霄】玄座,定雷霆之度,为万灵立法。”
    凌霄雁看得很慢。
    这段文字的意思其实很简单。
    她可以以【天罚】为尊名,成为新的【天罚尊者】。
    日后,更是有极大概率接触【神霄】玄座,甚至是掌控【神霄】玄座。
    虽然她並不知道这所谓的“玄座”是什么东西,但她很清楚,那一定是某种超乎想像的存在。
    很可能是某种规则的具象化。
    是仙人甚至仙君、仙帝都覬覦之物。
    若是她就此选择,未来可以说是一片坦途。
    那遥不可及的仙人之梦,那修士梦寐以求的长生不老、强大力量,对她而言,不过是唾手可得的东西。
    但,若如此选择,是有代价的。
    她日后,便要行【神霄】之路,行天罚之举。
    要刚正不阿,要明辨是非,要定善恶之念。
    若是换做很早很早之前的凌霄雁,对於这种选择根本不会有丝毫犹豫。
    因为这本就是她想要的。
    但现在——
    她凌霄雁,还是那个刚正不阿的凌霄雁吗?
    还能做到那所谓的明辨是非吗?
    若她真选此道,怕是第一个要诛杀的,就是白乘霖了……
    想到白乘霖,凌霄雁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並非是苦涩的笑,甚至不是某种带著自嘲的笑。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著某种溺爱的笑。
    她轻声呢喃,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明辨己心:
    “我自踏上修炼之途开始,便只抱著一个念头。”
    她顿了顿,眸光温柔:
    “一开始,是为了能为父母分忧。隨后,是为了能替父母报仇,能为守护凌阳。后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坚定:
    “是为了白乘霖。”
    “这一切,不是为了我自己,却也是为了我自己。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这是我……想要的。”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
    “我只想守护住一切我所在意的东西。”
    “这个念头,从未更改。之前如此,日后依然如此。纵然海枯石烂,我之念,也会如顽石,不曾动摇分毫。”
    她的声音渐渐变得凌厉:
    “强大力量於我而言,本就是行守护之举。如今,你却要我以强大力量,毁我守护之念——”
    “这岂不本末倒置?这岂不可笑至极?”
    说到这里,凌霄雁抬起眼眸,目光落在石碑之后,那一片无垠的虚空之中。
    恍惚之中,她仿佛看到。
    在那虚空的尽头,在那时间与空间的交匯之处,一道极为高大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身影,高逾万丈。
    祂立於虚空之中,却仿佛立於时间长河的尽头。
    祂的身躯由纯粹的雷霆凝聚而成,银白的雷光在它体表流转,每一道电弧都蕴含著毁天灭地的力量。
    祂的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双紧闭的眼睛,只能隱约看到一道轮廓,威严、古老、不可名状,如同一尊仙雷帝君,俯瞰著万古长夜。
    祂的双目紧闭著。
    即便如此,凌霄雁依然能感觉到一股天倾般的威压,从那道身影上倾泻而下,压得她浑身颤抖,骨骼咯咯作响。
    不难相信,若是这道虚影睁开双眸,必定宛若日月般浩瀚,其威压更是能轻易將她压垮。
    但,凌霄雁未曾有半分畏惧。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牙关紧咬,直视著那道万丈虚影,冷声开口:
    “我之天罚,不为善恶,不为天地,不为救世,更不为世间苍生!”
    她的声音在虚空中迴荡,字字鏗鏘:
    “我只为我自己!”
    “高居长河、俯瞰世间的【神霄】玄座啊——”
    “收起你那可笑的赐予吧。”
    “我与你,绝非同道!”
    话音落下——
    一股更加强大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
    那威压之强,让凌霄雁脸色瞬间苍白,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可她依旧挺得笔直,牙关紧咬,直面那庞大虚影,未曾后退半步。
    虚空之中,一片死寂。
    然后。
    那道虚影,缓缓睁开了双眸。
    两道金黄色的太阳,在同一时刻浮现,神光烁烁,炽烈得让人无法直视,只刺得凌霄雁眼睛生疼。
    虚影目光下移,俯瞰著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没有波动。
    如同万古长夜,如同无垠星空,如同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光。
    祂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万雷齐鸣:
    “可若——”
    “你欲守护之人,便为天地呢?”
    一尊立於时间尽头的玄座,说话了!
    与修士对话!
    此刻的凌霄雁还不懂这意味著什么。
    若是让那些知道玄座意味的人,即便是仙人,即便是仙君,此刻怕也是要瞪大了双眸,不敢相信!
    玄座,是一种规则演化到极致的体现。
    它没有任何思维,没有任何灵智,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凭本能行事!
    而现在——
    祂却对一位修士,主动开口说话了?
    一种规则,主动与修士交流?
    这已经不是以往那些修士渴求玄座注视的故事了。
    而是一尊玄座,在主动渴望一位修士!
    但凌霄雁此刻不知道这些。
    她微微一怔。
    不是因为玄座说话,而是因为玄座这句话的意思。
    你欲守护之人,便为天地?
    她愣在那里,一时无言。
    【神霄】玄座不再言语,只是缓缓伸出一根手指,仿佛跨越了时间长河,跨越了无数空间,出现在凌霄雁面前,轻轻点在那座石碑之上。
    “嗡——”
    石碑震颤。
    上面的文字,开始变化。
    “元初纪,万物始生……”
    第一段,没有丝毫改动。
    重要的是下面两段:
    “后,纪元更迭,万载流转。天地演化,生灵渐盛,善恶滋生,欲望横流。有逆天之辈,窃天地权柄为己用;有妄行之徒,以万灵精血饲自身。”
    “天地有感,於惊蛰之中,分出天罚,以雷霆为刃,荡涤不臣;以电光为剑,诛灭妄行。”
    “天罚之道,传承万载。代有天骄,秉雷霆之威,行天地之志。
    凡不敬者,杀之;
    不尊者,灭之;
    妄行者,诛之。
    接此权柄者,可掌【神霄】玄座,扬雷霆之威,为天地立刃,为万灵立威。”
    几段文字的改动,前后意义已大不相同。
    若第一次的天罚,是掌善恶、定公正的无私之神,那么如今的天罚,便是天道手中的一柄利剑。
    无善恶之分,无黑白之別。
    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替天行道。
    代天行罚。
    只为天地。
    凌霄雁愣愣地看著碑文。
    她忽然有些明悟,自己为何会获得这“天罚”的尊名了。
    与自己……何其相似。
    “真我真我……既见真我,何需如来?”
    凌霄雁喃喃出声,隨后眸光却是越来越亮,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那笑容也是愈发肆意起来。
    如同雷霆在夜空中绽放。
    她望著眼前那尊万丈虚影,周身,雷光乍现!
    长发无风飞扬,衣袂猎猎作响!
    此时此刻的她,竟再次有了当初那代天行罚的神女般的韵味!
    她一字一句,声震虚空:
    “既如此——”
    “那这天罚尊名,我凌霄雁,便接了!”
    “从此之后——”
    她抬起手,掌心雷光炸裂:
    “我,即天罚!”
    “不为善恶,不为苍生——”
    她抬起头,直视那双太阳般的眼眸:
    “只为天地!”
    话音落下——
    雷光大亮!
    那光芒从她体內迸发而出,將整片虚空照得通透!
    银白的雷光与那金黄色神光交织在一起,如同两条巨龙在虚空中纠缠、盘旋、升腾!
    在这雷光之中,凌霄雁宛若神明。
    除了雷光之外,这寂静空间。
    再无他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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