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凌霄雁睁开双眸。
静室之中,雷光无声敛去。
她周身上下浑然不显半分气势,可一眼望去,却觉浩瀚无垠,仿佛眼前坐著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雷海。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有雷光乍现,只一眼,便让人眼睛生疼。
白乘霖一直守在身旁。
见她这模样,便知她已成功突破。
他正要开口问问她获得了什么尊名,顺便取取经,问问突破的经验——
却见凌霄雁看到他的瞬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神中爆发出无比灼热的光芒。
那光芒怎么说呢——
就好像饿了很久的野兽,终於看到能让自己饱餐一顿的猎物。
迫不及待。
占有欲。
还夹杂著几分疯狂。
这眼神……
妈的,就好像他白乘霖是个毫无抵抗之力的小鼎炉一样。
白乘霖看得火大。
他真的感觉自己似乎在鼎炉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还未来得及开口——
凌霄雁已经扑了上来。
真的是扑上来的。
二话不说,堵住了白乘霖的嘴。
唇舌交融。
白乘霖勉为其难地吧唧了两口,刚准备开口让凌霄雁认清一下自己的地位——
下一刻,他爱吃的东西就被塞进了嘴里。
好吧。
那吃完再说吧。
……
白清婉的房间。
白乘霖坐在一旁,白清婉则托著腮,歪著头,听他將凌霄雁突破的经过一一道来。
“原来……是这样……”
她喃喃自语,眼神里带著几分好奇,几分期待:
“无垠的星空、未知的虚影、奇妙的玄座……天罚尊者……”
“返璞境的突破,原来是这种模样啊!”
白乘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这玄座我问过辞影了。据她在古籍上看到的,这东西就是某种规则的具象化。得其青睞,便等於得到其所蕴含的规则青睞,属於一种不可遇也不可求的大机缘。”
他看向白清婉,目光认真了几分:
“所以,清婉,你若在突破中见到了这玄座,可定然要把握住机会。”
看到白乘霖这番语重心长的模样,白清婉却是痴痴笑了起来。
“白师兄……”她歪著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和之前变了好多啊!”
“嘻嘻……”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白乘霖的胸口:
“感觉你现在……嗯……变得都不像是个魔道修士了。”
那可不。
哪有魔道修士越来越像个鼎炉呢……
白乘霖心中默默吐槽,嘴上却是淡淡开口:
“正道不一定都是风光霽月的君子,魔道也不一定皆是阴险狡诈的恶徒。”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
“於我而言,正道也好,魔道也罢,但求一个隨心所欲,无拘无束。”
“我若是因自己所作所为不像个魔道,而去做不想做之事,被这魔道规矩约束,那我与那些被正道规则约束的正人君子又有何异?不都是规则这道囚笼下的雀鸟?”
闻言,白清婉眨了眨大眼睛。
小脸上似是明悟,又似是迷惑。
她抬眸看向白乘霖,忽然问道:
“那这么说来……白师兄要以合欢宗的功法修炼,岂不也是……迫不得已了?”
白乘霖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我所愿也。”
白清婉:“……”
好吧。
早该猜到的。
可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又撅起了小嘴,小声嘟囔:
“那你当初还那么一副……那么一副嫌弃我的模样……”
“真是的……”
白乘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那目光从她发顶滑到脚尖,又从脚尖滑回发顶。
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白清婉的小脑袋。
一边揉,一边开口:
“別傻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现在也嫌弃。”
“哎呀!白师兄!你真討厌!”
白清婉娇嗔道,作怪般地伸出小手在白乘霖腰侧抓了抓。见白乘霖毫无反应,又悻悻地收回小手,別过脸去:
“不理你了。”
闻言,白乘霖轻轻一笑。
“那我就去找听寒了啊——”
话未说完,袖口便被一只小手死死攥住。
白乘霖低头。
白清婉仰著小脸,一脸可怜巴巴的模样。她眨著大眼睛,眼巴巴地望著他,小声道:
“真的嘛……”
那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
“白师兄真的忍心把清婉自己丟下,不管不顾的,去找大师姐修炼嘛……”
她咬著下唇,脸上的神色愈发楚楚动人:
“若是这样,只希望白师兄与大师姐修炼的时候,还能记得我。这样我也算是,在与白师兄一同修炼了……”
白乘霖:“……”
好变態的提议啊。
怎么觉得大家好像都越来越变態了呢……
这种风气是从哪里开始的呢?
白乘霖想不明白。
他无奈地捏了捏白清婉柔软的小脸蛋,轻声开口:
“好了好了……別玩了,开始修炼吧。”
白清婉眨了眨眼。
然后,她嘻嘻一笑,扑进白乘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
破境之地。
白清婉站在石碑前。
无垠的星空在她头顶铺开,星河如练,横贯天穹。脚下是那块亘古不变的石板,面前是那座灰白的石碑。
她抬起头,看向碑文。
文字从石碑顶端缓缓浮现:
景和四年,春。百里仙族覆灭。嫡幼女流落东极州一商人家。商人无育,甚是喜爱,故取名,白清婉。意为无暇、高洁、柔顺。
白清婉愣愣出神。
她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百里仙族……她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东极州一个普通商人的女儿,被宠爱,平平安安地长大。
可原来,她有这般来歷。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
新的文字,从石碑上浮现:
百里仙族,世修【无垢】。以净尘除秽为愿,苦修悲悯之心,世称净水行者。因仙族覆灭,【无垢】沉睡,玄座断绝。此血脉者,可重获【涤秽】尊名,唤醒【无垢】玄座,执掌权柄。
白清婉看著这行字。
看著看著,她伸出手。
那手微微颤抖,尚未触及碑面,便停在了半空。
她喃喃开口,声音很轻:
“我原来……是仙族吗?”
她顿了顿,目光有些茫然:
“但,我不记得了。我那时候太小了,我不记得关於仙族的一切。我只记得……”
“父亲,母亲。他们待我……极好极好。”
她放下了手。
抬起头,仰望星空。
星河流转,万古如常。
她神色茫然,喃喃自语:
“可百里仙族,毕竟是我的家族……”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我该怎么做?”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白师兄……”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著几分无措,几分依赖:
“你若在这儿,就好了。”
话音落下——
她目光所及的星空中,一道虚幻的万丈身影缓缓浮现。
那身影通体神光白净纯洁,却无比暗淡。
祂静静立於虚空之中,仿佛从开天闢地之初便已存在,又仿佛隨时都会消散。
祂的身躯之上,有多处裂纹浮现,每道裂纹里都透著妖异的黑光。
圣洁与诡譎,在这一刻交织。
那身影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灭。
玄座——【无垢】。
白清婉仰头看著它,眼中倒映著那暗淡的白光。
而在她身后,那片星空之中,还有一道虚影。
那虚影浑身散发著诡异的红光,身躯极为庞大,赫然占据了整片星空,光是一双眼眸,就比【无垢】玄座还要庞大。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睁开。
猩红的瞳孔中,倒映著白清婉纤细的背影。
而在这眼眸的正中心——
一朵红色的花,正在尽情绽放。
彼岸花。
……
白清婉的破境,比凌霄雁还要快上一些。
甚至未满一个月,她便甦醒了过来。
白乘霖依旧在旁边守候。
她睁开眼的第一时间,他便察觉到了。
气息內敛,却深如大海。显然,她也是返璞归真,破境成功了。
白乘霖正要开口,却忽然顿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从白清婉身上感觉到了某种妖异感。
就在她睁眼的瞬间,似乎有某种妖异的红光一闪而逝。
那抹妖异感消失得很快。
快到让白乘霖都以为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而且,白清婉……
怎么看都好像和“妖异”这个词掛不了鉤。
白清婉倒没有像凌霄雁那样直接扑倒白乘霖,她只是扑进他怀里,小脑袋蹭了又蹭,蹭了又蹭。
半响后,她才轻声开口,声音闷闷的,將破境之地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白乘霖听完,倒是有些意外。
没想到白清婉竟然同时见到了两尊玄座。
更没想到,她竟然还有这种来歷。
百里仙族……
怪不得她会拥有【仙人血脉】这个词条。
“那另一尊玄座,你知道是什么吗?”他问。
白清婉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其中一尊是【无垢】玄座。至於另一座……”
她顿了顿,小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
“我不知其名讳。它没有告诉我。”
白乘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追问,只是换了个问题:
“那你获得的尊名是什么?”
白清婉抬起头。
她甜甜一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是慈航哦。”
“慈航?”
白乘霖眨了眨眼。
白清婉点了点小脑袋,语气里带著几分欢喜:
“是的,慈航尊者哦。”
白乘霖看著她。
他很清晰地看到,在她开口的瞬间,两道色彩在她眼中同时闪过。
一道,是那妖异的红光。
那並不是不知所谓的红光。
而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另一道,是白光。
一道,如雨滴般的白光。
一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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