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骨血】这门神通,无疑极为霸道。
气息的改变由內而外,无关修为,而是本质上的改变。
使用之后,白乘霖的气息焕然一新,完完全全变成了所化之生灵的气息,仿佛他生来便是古熊一族的族人,血脉纯正,根正苗红。
这是任何探查手段都无法分辨出来的。
但,这门神通也有一个缺陷。
只能改变气息。
白乘霖的神魂,是无法改变的。
因此,在万钧尊者的灵识进入白乘霖脑海的瞬间,白乘霖便立即沟通不死青藤壶。
那青翠的藤壶微微一亮,一道无形的屏障便將万钧尊者的灵识隔绝在外,使其无法寸进。
万钧尊者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隔绝在外。
这才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满是疑惑的惊呼。
它可是万钧尊者,一位半步空明的存在啊!
即便只是一道残魂,那也是半步空明的残魂,与白乘霖之间整整差了一整个大境界。
一个法相境修士,如何能隔绝它?如何敢隔绝它?
更关键的是,这是它的传承啊!
一位半步空明尊者的传承,放在外界足以让任何法相修士打破头颅!它完全想不到白乘霖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万钧尊者的身影再次在白乘霖面前浮现,黑雾凝聚,赤红的眼眸里满是困惑与不解。
“前辈。”
而这一次,没等万钧尊者开口,白乘霖便抢先开口了:
“晚辈曾在多年前遭受变故,神魂有损。因此,这才无法接收诸位前辈的传承。”
白乘霖顿了顿,微微垂眸,那张俊美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与苦涩:
“还望……前辈见谅。”
此话一出,眾魂体顿时议论纷纷。
“什么?神魂受损?”
“怎么会出如此变故?这是如何导致的?”
“嗯……此类变故虽说稀少,但也並非不存。吾便曾在生前游歷时,对此类异常有过听闻……”
“可怜,可怜啊……”
一时间,诸多魂体议论纷纷,却没有一个人对白乘霖所言感到怀疑。
毕竟,任谁也想不到,白乘霖不接受传承的理由——
他不是古熊族人,他根本就看不上它们的传承,甚至他此行的目的,本就是要挖它们的祖坟。
万钧尊者也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眉头微蹙。
它那双赤红的眼眸落在白乘霖身上,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几分心疼,还有几分压抑的怒意:
“这场变故……可是与族中那些齷齪之事有关?”
它开口,声音低沉,如同闷雷滚动。
到了现在,万钧尊者仍在怀疑,这一切都是族內某些看不起白乘霖血脉之人搞的鬼。
在它的想像中,这个天赋惊世骇俗的后辈,因为身上流淌著人类的血脉,被族人排挤、打压、甚至暗中加害,导致神魂受损,无法接受先祖传承。
何其可悲!何其不公!
这简直是古熊一族最大的损失!
白乘霖倒也乐得被万钧尊者这么觉得。
他略带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隨后苦笑一声:
“老祖,此事都过去了……”
“这怎么能过去呢?!”
一道脾气火爆的魂体当即炸开了锅,黑雾翻涌,声音里满是愤慨:
“如此有天赋的族人,却被如此迫害!此事定然不能轻易结束!本尊定要去质问族长,看他如何向本尊交代!”
“没错!”另一道魂体附和,声音尖锐,“若是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本尊绝不罢休!”
“依本尊之见,直接扒了那族长的皮!让他知道,怠慢天骄是何等罪过!”
眾魂体义愤填膺,群情激愤,那模样仿佛恨不得立刻从坟墓里爬出来,去找此代族长算帐。
万钧尊者虽然没有说话,但看著白乘霖的眼神,却是越来越欣慰。
它活了一万多年,见过太多天骄。
有的天赋异稟,却心性浮躁,难成大器;有的资质平平,却坚韧不拔,终成一代宗师。
而眼前这个后辈,天赋旷古烁今,心性沉稳如水,面对先祖传承被拒,不怨天尤人,不愤世嫉俗,只是平静地接受,淡淡地苦笑。
这样的后辈,正是古熊一族未来的希望。
白乘霖见状,心中暗暗点头。
火候差不多了。
他苦笑一声,再次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诸位老祖,传承晚辈是无法获得了。不过……”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不瞒诸位老祖,晚辈此行最主要的目的,是需要浓厚的气血之力来淬炼肉身,提升实力。还望诸位老祖……能助晚辈一臂之力。”
此话一出,那些魂体对视一眼,黑雾繚绕中,一双双眼睛明灭不定。
万钧尊者沉默了片刻,眼眸紧紧盯著白乘霖,缓缓开口:
“浓厚的气血之力……晚辈,你莫不是在打我等尸骨的主意?”
白乘霖闻言,面色不变,坦然地点了点头。
他之所以会装作古熊族人的身份陪这几只残魂演下去,就是为了確定一件事——它们的残躯如今是否存在,若是存在,是否就埋在这些坟墓內。
只要確定了这一点,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这个请求,万钧尊者答不答应都无所谓。
答应了自然最好,不答应也无妨——他可以直接动手,扬了这里,把古熊一族的祖坟给刨了。
尊者残魂,再厉害,也终究只是残魂。
白乘霖身边有七位返璞尊者,可一点都不惧怕。
然而,让白乘霖没想到的是——
在他点头之后,万钧尊者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直接开口怒骂:
“混帐!这一代的族长,真不是个东西!”
它的声音如雷,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连这些都不告诉你?!”
白乘霖微微一愣。
万钧尊者深吸一口气,似乎平復了一下情绪,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心疼:
“你若能获得传承,我们的尸骨,本就是要留给你灌注浸泡祖血的。也就是说,我们的残躯,本就是为你们这些后辈准备的!”
“什么?竟然还有这种事?”白乘霖故作惊讶地开口。
“不然呢?”万钧尊者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等死后还留著这些残躯做什么?当棺材板吗?”
它摇了摇头,嘆息一声:
“连这些都不告诉你,看来你在族內,当真是……”
它没有说下去,但语气里的心疼与愤怒,已经说明了一切。
其他魂体也是纷纷痛骂,一个个义愤填膺:
“此代族长,当真是有眼无珠!”
“如此重要之事都不告知,简直是在断送我族未来!”
“等本尊见到他,非把他的熊头拧下来不可!”
“没错!让他知道,怠慢天骄是何等下场!”
一时间,墓地上空骂声一片。
白乘霖站在一旁,面色平静,心中却暗暗鬆了口气。
不用动手了。
也好。
省得麻烦。
就在这时,万钧尊者忽然眼睛一亮。
它抬起手,示意眾魂体安静。
然后,它看向白乘霖,那双赤红的眼眸里,闪烁著某种兴奋的光芒:
“本尊想到一个好主意!”
眾魂体纷纷看向它。
万钧尊者负手而立,黑雾繚绕,眼眸里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按规矩,我们每人的传承,都只能由一位后辈获得。但……却没有规定,我们的残躯只能留给一个人啊!”
眾魂体一愣。
白乘霖也是一愣。
然后,巨灵尊者突然眼睛一亮,似乎明白了万钧尊者的想法,率先开口:
“万钧老祖,您的意思是——让我等残躯,皆由他一人吸收?”
万钧老祖点头,声音篤定:
“正是此意。”
一时间,空气安静了下来。
有些魂体面露犹豫,对视一眼,窃窃私语:
“这……残躯是留给继承者的,能增加底蕴与血脉,颇为关键。若是都让这晚辈吸收,只怕不妥……”
“是啊,若是都给了他,那其他后辈怎么办?”
“话虽如此,但他的天赋……”
眾说纷紜,莫衷一是。
就在这时——
巨灵尊者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本尊觉得——可以!”
它转过身,目光扫过眾魂体,语气鏗鏘:
“残躯对於传承,本就只是锦上添花而已!只要我们残魂还在,传承就依旧还在!但是——”
它指向白乘霖,声音越来越大:
“这晚辈的天赋,你们也都看到了!如此惊人,是我整个古熊一族从未有过的大幸!我古熊一族的未来,就在他身上!”
“如今,他得不到我等传承,那便將残躯都交给他又如何?以我古熊一族数代积累,倾一族之力,方能让他一飞冲天,光耀万古!这等天赐之才,若是因资源不足而蹉跎岁月,那才是我古熊一族最大的损失!”
它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
“为此,即便我等残躯尽数耗尽,又有何妨?!”
话音落下,墓地上空一片寂静。
眾魂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的犹豫渐渐消散。
万钧尊者点了点头,开口:
“巨灵尊者说得没错,本尊也是此意。”
它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等残躯,本就为族群延续而存。如今,族群有如此天骄,若还斤斤计较,岂不是本末倒置?”
眾魂体对视一眼,终於纷纷点头。
“本尊同意。”
“本尊也同意。”
“既如此,那便依万钧老祖所言。”
“为族群,本尊无憾。”
一道道声音此起彼伏,最终匯成一片。
万钧尊者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它看向白乘霖,眼眸里满是豪情与慈爱:
“晚辈,我等答应你了!”
它抬起手,指向那一片坟墓,声震四野:
“今日,就以我等血脉,助你成就大道!”
话音落下——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那震颤从地底深处传来,越来越剧烈,越来越猛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甦醒。
一座座坟墓开始裂开,土石翻涌,碑文崩碎。
紧接著——
十几口棺材,从坟墓中缓缓升起!
那些棺材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在灰白的天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泽,它们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举著。
眾多尊者一挥手。
“嘭!”“嘭!”“嘭!”
棺材盖齐齐炸开!
一具具尸体从棺材中飞出,悬浮在半空。
它们形態各异,有的高大魁梧,有的精瘦矫健,但无一例外,都散发著惊人的气血之力。
那些尸体虽然已经死去数万年,却依旧栩栩如生,皮肤下的血管中,仿佛还有血液在缓缓流淌。
它们生前,皆是返璞尊者。
它们死后,依旧气血如龙。
然后,眾尊者再次挥手。
“化!”
一道道气血之力从尸体中涌出,如同百川归海,匯聚在一起。
那气血之力浓稠得如同实质,在空中翻涌,渐渐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血球。
它悬浮在半空之中,直径足有三丈,通体猩红,散发著灼热的光芒。
那是古熊一族数万年来,十数位返璞尊者凝聚而成的血脉之力。
是古熊一族最珍贵的底蕴。
是足以让任何修士脱胎换骨的至宝。
白乘霖抬眸,看著眼前这道巨大的血球。
猩红色的光芒映照在他脸上,將他的眼眸都染成了红色。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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