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地深处,灰雾翻涌。
古熊一族的墓地很快被拋在身后,那些消散的残魂、被收走的气血,如同一场被雨水冲刷乾净的旧梦,不留痕跡。
古熊一族是不幸的。
十数位返璞残魂意识消散,甚至它们还把白乘霖这个罪魁祸首当做了族內最有天赋的后人,寄予了厚望。
但同时,古熊一族又是幸运的。
因为白乘霖没让凌霄雁出手。
祖地內有灰雾阻挡神识,大大阻碍了白乘霖寻找残魂的速度,但白乘霖毕竟是法相修士,可日行万里。
在第三天,他便遇到了一处新的妖族残魂。
金翅鸟一族的残魂。
白乘霖二话不说,便將凌霄雁从白玉京里召出。
眾所周知,雷霆乃天地至刚至阳之物,无论何种形式的雷霆,都对鬼物拥有著极其恐怖的杀伤力,堪称是所有鬼物的克星。
而凌霄雁的雷霆,还执掌著部分天罚权柄,更是所有雷系术法中最强大的一种,破坏力惊人,对鬼物的克制更是远超普通雷霆。
因此。
“雷罚·雷瀑倾天——!”
凌霄雁单手指天,白衣猎猎,青丝飞扬。
依旧没有废话,起手就是大招。
“轰隆隆——!!!”
无边雷霆从天而降!
金翅鸟一族的返璞残魂甚至才刚刚察觉到有陌生气息靠近,纷纷探出头好奇来者是谁,便於这漫天雷霆撞了个满怀。
“啊——!”
“这是……雷霆?!”
“何人胆敢——”
“不可能!祖地之內,怎会有外人闯入?!”
惨叫声、质问声、惊恐声交织在一起,在雷光中此起彼伏。
“本尊的传承!本尊的——”
一道残魂刚伸出手,想要护住身后的棺材,便被一道粗如手臂的雷霆贯穿,瞬间化作飞灰。
“尔等何人?报上名来!”
另一道残魂嘶声怒吼,黑雾翻涌,却在雷光中如同冰雪消融,迅速消散。
没有人回答。
几个呼吸后,雷光敛去。
只留下一地狼藉。
金翅鸟一族的返璞残魂,全灭。
白乘霖也不废话,直接探出灵力,不消片刻功夫,便將周围大大小小十数个坟头全给拋了。
棺材盖炸开,一具具金翅鸟族尊者的尸体被他尽数拉出、收入储物戒中。
金色的羽翼在灰白的天光下依旧泛著微弱的光泽,那是它们生前引以为傲的血脉印记,此刻却只是白乘霖储物戒中的一堆材料。
数十具尊者境妖兽的残骸。
又是收穫颇丰的一天呢。
白乘霖满意地点了点头,依旧没有废话,转身便带著几女,浩浩荡荡地寻往下一处残魂所在。
……
苍青驹一族。
族地深处,祖堂之內。
族长青岳负手而立,面沉如水,他身后还站著几位长老,一个个面色凝重。
而在他们面前,跪著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面容与青岳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桀驁,低著头,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额头上冷汗涔涔。
苍青驹一族的七少主——青鈺堂。
“混帐!”
青岳的声音如同闷雷,在大殿中迴荡:
“如此大事,你竟敢隱瞒不报?!”
青鈺堂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父亲,我……”
“住口!”
青岳一甩袖子,怒不可遏:
“吉良血脉!鹿蜀血脉!身怀两种异兽血脉的金瞳马族长,就在你眼皮底下,你竟然不告知族內,反而私自行动?!”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制怒火:
“你可知,若是族內出手,金灵驤早已落入我苍青驹一族手中!何至於此?!”
青鈺堂咬著牙,不敢反驳。
他知道父亲说得对。
苍青驹一族,体內拥有著浓厚的騊駼(taotu)血脉,甚至可以说,它们本就是騊駼血脉蜕变而成,属於騊駼的近亲。
只是可惜。
騊駼虽然也是一种上古异兽,却是属於最垃圾的那一档。
这就导致了苍青驹虽然体內拥有浓厚的异兽血脉,可整体实力,却与其余六族相差不大,甚至还要弱於其中最强大的灵蛟、古熊等族。
所以,苍青驹一族极为渴望能得到其余的异兽血脉,来改变族群现状,使族群变得更加强大。
而金灵驤体內的两种血脉,正是它们梦寐以求的至宝。
只是……
苍青驹此代族人中,青鈺堂算不上顶尖,天赋比他好、地位比他高的人有不少——虽然多数被万罪之孽在仙遗秘境中给扬了,但他还有几个竞爭对手。
而一旦能得到金灵驤,他的家主之位就將板上钉钉,再无人能动摇。
於是,他才会带著手下,暗中调动自己的关係,联合暗脊狼虎,灭了金瞳马一族。
眼看得手在望,却没想到被一个突然出现的白衣人把金灵驤给救走了。
青鈺堂气急,但还对家主之位抱有野心,於是让自己派系的手下暗中寻找,可一个月了,依旧没有丝毫收穫,就好像那白衣人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青鈺堂实在没办法了。
再加上这么长时间的搜寻,终究是走漏了风声,他也隱瞒不了了,只能对自己的父亲和盘托出。
“罢了。”
青岳嘆了口气,语气里的怒火渐渐平息:
“事情已经发生了,多说无益。”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祖堂深处那一排排牌位上:
“如今之计,是儘快找到金灵驤的下落。她身上的血脉,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青鈺堂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父亲有办法?”
青岳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身旁鬚髮皆白的大长老。
大长老会意,上前一步,缓缓开口:
“祖地之內,有我族歷代尊者的残魂。它们虽已死去多年,但残魂尚存,可动用一门秘法,搜寻金灵驤的踪跡。”
青鈺堂一愣,眼中满是疑惑:
“为何不请族內尊者出手?反而要……联繫尊者残魂?”
大长老嘆了口气,目光中带著几分敬重与悲悯:
“因为这种秘术代价极大。寻常尊者使用后会受损严重,轻则修为倒退,重则道种崩碎。而残魂……”
大长老顿了顿,声音低沉:
“它们本就是已死之人,残魂留世,只为庇护族群。用它们来施展此术,最合適不过。这是族內长辈为了族群延续做出的牺牲啊。”
青鈺堂闻言,微微一怔。
他双拳紧握,眼眶泛红,跪了下来。
“大长老……父亲……”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深深的愧疚:
“鈺堂愚昧,为了一己私心,隱瞒不报,如今,还要劳烦先祖残魂为弟子收拾残局……”
他磕了一个头,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弟子羞愧!无地自容!”
大长老上前,轻轻扶起青鈺堂:
“鈺堂,你有此心就好。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重要的是,知错能改。”
他拍了拍青鈺堂的肩膀:
“日后不可再犯。我苍青驹一族的未来,终究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
青鈺堂抬起头,眼眶微红,用力地点了点头:
“弟子谨记大长老教诲!日后定当以族群为重,绝不敢再有私心!”
大长老欣慰地笑了。
其余几位长老也纷纷点头,目光中满是讚许。
青岳看著这一幕,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沉声道:
“记住今日的教训,日后,莫要再让为父失望。”
青鈺堂用力点头,声音哽咽:
“是,父亲。”
霎时间,气氛一片欣慰和蔼。
青岳老怀甚慰地点了点头,隨后转过身,面向那些灵牌,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
一道灵光从他指尖射出,没入灵牌之中。
“嗡——”
灵牌开始震颤。
一道道灵光从灵牌上浮现,交织匯聚,在祖堂中央凝聚成一幅巨大的光幕。
青岳沉声道:
“肃穆!恭敬!”
眾人纷纷调整仪態,一个个神色恭敬地看向灵牌前的画面。
光幕开始缓缓显现。
青鈺堂弯腰行礼,大气都不敢出,目光中满是期待与恭敬。
他从未去过祖地,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模样。
此刻,他心中满是敬畏——
那是歷代先祖沉睡之地,是苍青驹一族最神圣的所在。
光幕越来越清晰。
然后——
他愣住了。
画面中,没有庄严肃穆的墓地,没有安静沉睡的棺材,没有想像中的先祖残魂静坐参禪的景象。
只有——
满天雷霆。
银白的雷光从天边降落,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狠狠地轰击在地面,那雷光之盛,將整片天地都映照得一片惨白!
青鈺堂惊呆了。
他张了张嘴,心中满是震撼,好半天才喃喃开口:
“原来……诸位老祖残魂竟然与雷霆为伴,磨炼自身!如此气魄,不愧是我族前辈,果然非同寻常!”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满是崇拜:
“与雷霆为伍,以天地为炉,这才是真正的强者风范!鈺堂何德何能,竟能得见如此场面——”
“混帐!”
青岳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青鈺堂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半边脸肿得老高。
他捂著脸,一脸茫然地看著自己的父亲。
青岳指著画面,手指都在颤抖:
“你瞎了吗?!”
他指著画面中那几个不起眼的小土包,声音都在发抖:
“那才是我族老祖残魂所在!”
“这是有大胆狂徒潜入祖地,刨我族祖坟了!”
青鈺堂脸色骤变。
青岳猛地转身,衝著堂外怒吼:
“快!带人!快联繫其余几族!进入祖地!”
他的声音在祖堂中迴荡,带著压抑不住的暴怒与惊恐:
“老祖啊——我家祖坟啊——”
他捂著胸口,脸色涨红:
“啊啊啊——气死我了!”
“让我找到此人是谁,我定要將其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几位长老也是脸色铁青,纷纷取出传音符,开始联繫族內的尊者。
就在这时——
画面变了。
雷霆散去。
一道白衣身影,出现在光幕之中。
他站在那片被雷霆犁过的焦土上,白衣如雪,纤尘不染。他的面容被灵光遮掩,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
然后——
他大手一挥。
一口口棺材从地底飞出,悬浮在半空。棺盖炸开,里面的尸体被他尽数收走。
青岳瞪大了眼睛。
几位长老也瞪大了眼睛。
他们眼睁睁地看著自家老祖的尸首,被那个白衣人如同收垃圾一般,一件一件地收入储物戒中。
“噗——”
青岳一口老血喷出。
“竖子!尔敢!”
“我苍青驹一族的祖坟啊!”
“天杀的!天杀的!”
祖堂內,一片哀嚎。
而就在这时,青鈺堂从地上爬了起来,捂著脸,看向光幕,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白衣人……我认得他!”
青岳猛地扭头,死死盯著他。
青鈺堂指著光幕,声音都在发抖:
“就是他!就是他救走了金灵驤!”
祖堂內,一片死寂。
青岳的脸色,从红变青,从青变紫,从紫变黑。
最后——
他仰天怒吼:
“传令下去——全族集结!隨我入祖地!”
“诛杀此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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