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其余六族收到苍青驹一族的传音,第一反应就是——苍青驹一族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或者有什么別的算计。
要知道,祖地外可是有阵法守护的,此阵法若无口诀,任何人都休想进去。数万年来,从未出过差错。
怎么可能突然冒出来个人在祖地里刨祖坟呢?
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其余六族將信將疑,纷纷派出尊者,出现在苍青驹一族的领地上空。
乌云压顶,妖气衝天。
数十道身影凌空而立,形態各异,气息彪悍,它们目光如炬,死死盯著下方的苍青驹族地。
金翅鸟族的尊者率先开口,声音尖锐刺耳:
“苍青驹,你们大张旗鼓传音各族,说有狂徒潜入祖地拋坟——此言当真?”
山魁族的尊者紧隨其后,声如闷雷:
“祖地之外有上古阵法守护,若无口诀,任何人休想踏入半步。你们苍青驹莫不是有什么別的算计?”
“就是。”
赤麋族的尊者捋著鬍鬚,目光闪烁:
“这千百年来,还从未听说过有人能闯入祖地。你们该不会是……”
它没有说下去,但语气里的怀疑,已经不言而喻。
苍青驹族长青岳脸色铁青,一字一句:
“本族祖坟已被拋了!十数位先祖残魂,尽数消散!尸骨无存!”
他猛地转身,指向族地深处那道冲天而起的灵光:
“你们若不信,儘管去查!”
眾妖面面相覷。
就在这时,古熊一族的尊者灵光一闪,突然开口,声音如同闷雷滚动:
“等等!若是苍青驹的祖坟被拋了……那我等先祖……”
此话一出,眾妖脸色骤变!
是啊!
若是真有人能进入祖地,刨的岂止是苍青驹一家的祖坟?
金翅鸟一族的尊者当即取出一枚玉符,灵力注入,联繫族內。片刻后,它的脸色变得惨白,声音都在颤抖:
“遭了!我金翅鸟一族的祖坟……也被刨了!”
“什么?!”
山魁一族的尊者大惊失色,也急忙联繫族內。下一刻,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啊啊啊啊!我山魁一族也是!该死的!该死的!”
“我赤麋一族也是!”
“我鬼影豹一族也是!”
“我古熊一族也是!”
一时间,惊呼声此起彼伏,愤怒的咆哮响彻云霄。
七族之中,有六族的祖坟都被刨了,仅剩灵蛟一族。
灵蛟一族的尊者悬浮在眾妖最前方,面沉如水。
六族都被刨了,它灵蛟一族还会远吗?
它抬起头,那双竖瞳扫过眾妖,声音冰冷如同九幽寒风:
“诸位,速速返回族內,联繫各族族长,打开祖地阵法!”
“如此恶贼,欺人太甚!定要將其挫骨扬灰,以解心头之恨!”
“不——!”
它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杀意滔天:
“挫骨扬灰都不够!要將其神魂抽出,以幽冥鬼火灼烧万年!让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杀!!!”
眾妖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
祖地之內。
白乘霖对外界发生的动乱毫不知情,还不清楚自己做的事情已经暴露了。
他的心思,完全在另一件事上。
七妖的祖地,六个都已经被他给拋了,只剩下了灵蛟一族的祖地还未发现。
而青铜棺,仍未出现。
这就说明,青铜棺这个任务,很大概率是在灵蛟一族的祖地中。
只是,祖地內有灰雾阻挡神识,他自己寻找起来实在太慢了。
近一个月,他都未能寻到灵蛟一族的祖地,甚至白乘霖还不清楚剩下的范围有多大,自己这样搜寻下去,也不知道要寻到什么时候。
“要想个办法啊……”
白乘霖默默寻思,思考起自己的种种手段。
隨即,眼眸一亮。
手段太多,差点把这个给忘了!
他想到了不死青藤壶的功效之一——共生感知。
白乘霖二话不说,將眾女全部从白玉京內召出,隨后开口:
“分头搜寻灵蛟一族的祖坟。”
眾女点头,各自选了一个方向,身形消失在灰雾之中。
白乘霖则带著金灵驤,朝著另一个不同的方向走去。金灵驤还没有契约,用不了共生感知,只能跟在他身边。
此刻,在白乘霖的视野里,画面一分为七。
七个不同的场景,如同七扇窗户,在他神识內同时洞开。
周身雷云繚绕的,是凌霄雁。她的视野中,灰雾被雷光照得通透,能见度比其他人远得多。
白乘霖能感受到她周围的阴晦气息,让她很不爽——那些残魂的怨念、死气,在雷霆面前如同螻蚁,却依然让她厌恶。
走路笔直的是鹤听寒。她的身姿挺拔,步伐稳健,如同她手中的剑。
她身材高挑,个头仅在凌霄雁之下,和白乘霖差不多高,视野开阔,即便在灰雾中也显得从容不迫。
个子最低的是云阿娇。
白乘霖透过她的视角看去,看到的是一片从未体会过的视野——矮矮的,低低的,连灰雾都比她高出半头。
白乘霖颇有些新奇,原来从这么矮的视角看世界,是这般模样。
颇有些奇妙啊。
这时,另一道视野似乎发现了什么——
是莹星瑶。
她正小心翼翼地走在灰雾中,两只小手抱著胸口,一脸警惕地看著周围。那双大眼睛里满是紧张,仿佛隨时会有什么东西从雾中扑出来。
“呼……”
她鬆了口气般开口:
“什么都看不清,嚇死我了……”
说著,她还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低低的视角,却看不到脚尖。
只能看到那被双臂挤压得更加汹涌的曲线。
白乘霖微微一怔。
如此奇特的视角,更能感知到那反差巨大的宏伟程度——明明个子娇小,却有著不输任何人的资本。
如此奇妙的感觉,白乘霖也是第一次体会,不由觉得有趣。甚至一瞬间,脑海里就冒出了数十种新奇的修炼方式。
找个机会,尝试一下……
不止是感知,白乘霖还能感受到眾女距离自己的大致位置。
就好像有一个地图在他脑海里,一个个光点在地图上被標註出来,向著不同方向移动。
用前世的话来说,这个功能完全就相当於一个战略卫星定位。使用后,完全不用担心会与眾女分散。
非常方便。
就这般搜寻了没多久,白乘霖便在白清婉的视角里感觉到了异常。
一股浓浓的血腥之味,与惊人的怨气,从她前方的灰雾中涌来。
若是別人,或许在这灰雾的阻拦下感知不到,但白清婉对这种感觉极为灵敏。
她停下了脚步,鼻子微微翕动,眼眸里浮现出一抹凝重。
按理说,祖地內是尊者残魂寄居之所,是不应该有如此浓烈的血腥气和怨气的。
但此刻,它却真实地出现了。
白清婉向著这个感觉的方向走去。
灰雾在她身周翻涌,越来越浓,越来越稠。那股血腥气也越来越重,几乎要凝成实质。
没多久,她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祭台。
周围的坟地,与之前所见截然不同。
没有简陋的土包,而是一座座如同宫殿般华丽的陵墓,每一座陵墓都由巨大的青石垒砌,雕刻著繁复的纹路,泛著幽冷的光泽。
而祭台,就坐落在这片陵墓的中央。
那祭台高达十丈,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如同血管般交织,匯聚到祭台的中心。
数道通体漆黑的虚幻龙魂,在祭台上方盘旋飞舞,它们双眼赤红,发出无声的嘶吼。
每一次盘旋,都带起一阵阴风,將周围的灰雾吹得四散。
而在祭台的中心,则是一个巨大的血池。
那血池直径足有数十丈,池中血水翻涌,冒著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都有一道悽厉的惨叫声从中传出,那是亡魂的哀嚎,是死者的诅咒。
血池之中,是人山血海。
无数残肢断臂漂浮在血水上——有男人的,有女人的,有老人的,有孩子的。
有的还在微微抽搐,有的已经僵硬如石。
那些残肢密密麻麻,堆积如山,將整个血池塞得满满当当,化作精纯的血气,从血池中蒸腾而起,注入到祭台中心的一道身影之中。
那是一个灵蛟族人。
他上身赤裸,胸口覆盖著细密的鳞片,头生犄角,弯曲如鉤,背后拖著一条粗壮的龙尾,尾尖微微颤动。
他闭著眼,盘膝坐在血池中央,任由那些血气涌入体內。他的气息在缓缓攀升,每一次呼吸,都有大量的血气被他吞噬、炼化、吸收。
白清婉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血池之中,那些残肢断臂……
那是人类。
是数万人类。
白乘霖此刻能感受到白清婉的情绪——那是一种极大的震撼与悲愴,一种深入骨髓的悲伤。
那是数万人的死亡。
那是数万条生命的消逝。
那是数万个家庭被撕裂,数万双眼睛永远闭上,数万声哀嚎被血海吞没。
“清婉?”
白清婉没有回应。
白乘霖眼神一眯,二话不说,直接通过不死青藤壶让眾女向著白清婉的方向赶去。
同时,他也立即出发,带著金灵驤,向著那个位置疾掠而去。
……
片刻后。
白乘霖赶到白清婉身边。
其余几女也纷纷出现,从灰雾中走出,落在祭台周围。
凌霄雁周身雷光闪烁,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著血池中的惨状,面色阴沉如水。
鹤听寒仗剑而立,剑锋微微颤动,似乎在压抑著什么。
梅辞影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淡漠的眸子里,此刻却浮现出一丝罕见的波动。
江浸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那血池,月华在她周身流转,明灭不定。
莹星瑶捂著嘴,大眼睛里满是惊恐与愤怒,小脸煞白。
云阿娇瞪大了眼睛,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惊呼出声:
“这……这得死了多少人啊?!”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数万……不,十数万?这得多少人才能填满这么大的血池?!”
她握紧小拳头,银牙紧咬,眼中满是愤怒:
“可恶!我要杀了他!”
云阿娇说著,就要出手——
可就在这时——
“轰隆隆——!!!”
天空间,突然惊雷滚滚!
不是雷霆,而是无数妖兽的咆哮!
那咆哮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震得灰雾都在翻涌!
伴隨而来的,是冲天妖气!
那妖气浓烈得如同实质,从四面八方涌来,將整片天地都染成了一片漆黑!
妖气之中,是无数的妖兽身影——有的在云间穿梭,有的在地上奔腾,有的在天空盘旋!
眾人一惊,纷纷戒备。
灰雾缓缓散去。
天边,数道狰狞身影从不同方向浮现,將眾人团团包围!
狰狞蛟龙在云间穿梭,鳞片如同墨玉,身躯庞大如山,在云层中若隱若现,每一次翻涌都带起一阵狂风;
金翅大鸟遮天蔽日,展开的双翼如同一片片金色的云熠熠生辉,利爪如鉤,喙如弯刀;
山魁巨兽踏地而行,魁梧如山,浑身覆盖著坚硬的岩石皮肤,每一步踏下,大地都在颤抖。
古熊巨兽咆哮如雷,它们的身形比山魁更加庞大,浑身覆盖著浓密的黑色毛髮,如同移动的山岳。
苍青驹踏空而行,四蹄生风,周身有青光相伴;
赤麋踏火而行,它们通体赤红,犄角如珊瑚,周身缠绕著炽烈的火焰,四蹄踏处,地面都会留下燃烧的蹄印。
鬼影豹在阴影中穿梭,无声无息,只有那一双双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
西鹤七妖,七族尽出!
无数妖兽从四面八方涌来,將这片天地围得水泄不通!天上地下,到处都是妖兽的身影,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它们的眼中,满是愤怒与杀意。
它们的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
它们在等待——等待一声令下,便將眼前这些胆大包天的人类撕成碎片!
白乘霖站在祭台前,白衣猎猎,天河剑在手,剑光流转,赦火令肩头浮现,火光跳跃。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漫天妖兽。
那张俊美出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片平静。
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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