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擎霄大將军的虚影消散,花祖心中不自觉地鬆了口气,身体放鬆,肩膀微微塌下,脸上浮现出劫后余生的苍白。
可隨即,她的目光又落在了白乘霖身上。
这个原本完全不被她放在眼中的法相修士,如今,却成为了掌握她性命之人。
眼前的花祖虽然只是一道虚影,但她的本体就在皇都之中。擎霄大將军若要杀了她,她想不到自己有任何抵抗的办法。
哪怕她最引以为傲的嬪妃身份,在擎霄大將军面前也什么都不是。
开玩笑。
皇后都被擎霄大將军诛杀了,还会在乎她一个区区妃子身份?
但,花祖在擎霄大將军面前可以卑微屈恭,可在白乘霖面前,她做不到。
她毕竟是一位空明圣者,是玄阳皇的嬪妃,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对一个法相小辈討好諂媚的?
因此,花祖纠结了半天,到最后终究只是嘴角勾起几分略显僵硬的笑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儘量温和:
“白公子,你看……有什么需要本宫去做的?儘管开口,本宫绝不推辞……”
白公子……
听到这称呼,白乘霖撇头看去,隨后轻声开口:
“怎么不叫我小白脸了?”
“你方才一口一个小白脸,不是叫得挺开心的吗?”
“我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驁不驯的样子。”
花祖脸色一僵。
那张高贵娇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清晰的尷尬神色,但很快便再次开口:
“白公子说笑了,方才之事多有误会,本宫……”
“好了。”
白乘霖摆了摆手,打断了花祖的话,直视著她这道虚影,目光平静:
“这种话没什么说的必要。你我都很清楚,你如今討好我,只不过是因为大將军將你的生死交由我定夺而已。你只是为了活命。”
“所以,我们直接点吧。”
“你想要活命,很简单。只需要去做一件事。做完之后我保证,我会告诉大將军,此事就此翻篇。”
“如何?”
面对这话,花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做出了决定:
“没问题,白公子儘管吩咐。”
见花祖答应得如此利索,白乘霖的嘴角却突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轻声开口:
“这件事,对於你这位空明圣者来说,应该很简单。”
微微一顿,白乘霖再次开口:
“杀光祖地內所有的妖族。”
花祖一愣。
隨即,她的眉头紧紧蹙起。
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那双眼睛死死盯著白乘霖。片刻后,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不敢置信:
“白公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本宫,是西鹤妖族出身,是灵蛟一族老祖!你让本宫……杀了在场所有妖族?”
白乘霖嘴角的玩味愈发浓郁,他轻声开口:
“你也可以选择不做。不过如此一来,下场你自己清楚。”
他微微偏头:
“当然,你也可以做第三个选项。”
说到这里,白乘霖缓步上前。
一步。
两步。
每一步都让花祖的瞳孔微微收缩。
最后,白乘霖来到花祖面前,近在咫尺,看著这道虚影,轻声开口:
“再次劫持我,或者阿娇。”
“有我二人在手,说不得会让大將军投鼠忌器。”
白乘霖微微一笑:
“不过前提是……你要赌一下,赌我二人身上,有没有大將军留下的保命底牌。”
嗯。
答案是没有。
最起码白乘霖是没有的。
白乘霖不知道大將军是怎么想的,反正他是在大將军消失的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花祖虚影再怎么说也是空明圣者。
从之前的对战也已经证明了,君长虞虽然有击杀她的实力,但除此之外,君长虞没有任何手段,无法应对一位手段繁多的空明圣者。
如此一来,想让花祖乖乖听话,白乘霖就必须要扯大旗、狐假虎威一番。
果然。
隨著白乘霖的话音落下,花祖瞳孔微缩,眼神中闪过一抹纠结,但几乎是瞬间,这抹纠结便消失不见。
她敢赌吗?
她不敢。
尤其是白乘霖如此有恃无恐的態度下。
她更不敢赌。
花祖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
“在场妖族,皆是本宫的至爱亲朋,手足兄弟。让本宫对它们出手……”
她抬眸,看著白乘霖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缓缓开口:
“你要对天道发誓,事后……会將此事翻篇。”
白乘霖微微一笑,当即发誓。
花祖见状,深吸一口气,隨后一言不发,走出金色光圈,转身飞入对面那万千妖族的上空。
妖族们能看到阵法里发生的一切,却听不到声音,因此也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
但它们大概能猜测出,自家花祖吃了一次大亏。
此刻,见到花祖浮现,眾妖鬆了一口气。
为首的几位族长见花祖面无表情,也没有说话的意思,对视一眼后,敖煞上前,恭敬开口:
“花祖,我等明白擎霄大將军之威势。有其幼女在身边,这万罪之孽也是命不该绝。今日饶他一命……也无妨!”
“没错!”
另一族族长上前接话,语气里满是討好:
“我等理解花祖之顾虑,绝不会让花祖为难。今日那便就此翻篇,饶这万罪之孽一命!”
听到这话,花祖终於有了反应。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般的冷笑,喃喃自语:
“就此翻篇?饶这万罪之孽一命?呵……”
声音不大,却落入眾妖耳中,让它们面面相覷。几位族长似是察觉到了不对,上前小心翼翼开口:
“花祖,您——”
“闭嘴!”
花祖一声怒吼,声如惊雷,震得整片天地都在颤抖!
她的面容变得狰狞,眼中满是挣扎与决绝:
“本宫也想让今日之事就此翻篇!”
“本宫也想能让她饶本宫一命!”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所以——你们更要理解本宫!莫要怪本宫无情!”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仿佛在用尽全身力气:
“万载修炼,今日地位,本宫也是……迫不得已!”
话音落下——
花祖心念通达,再无顾虑。
她抬起手。
满天神光,从她掌心倾泻而下!
那神光如同瀑布,如同天河倒悬,从九天之上轰然坠落!
金色的光芒將整片祖地照得通透,將每一个妖族的身影都映照得纤毫毕现。
然后——
神光落入万千妖族之中。
“轰——!!!”
巨响炸开!
血肉横飞!
霎时间,惊呼声、惨叫声、哀嚎声,响彻云霄!
“花祖!为什么?!”
“花祖!我们是您的族人啊!”
“不——!!!”
“花祖!您怎么能——”
没有人回答。
只有神光,依旧无情地坠落。
……
白乘霖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幕。
他大手一挥。
一排排留影石从空间戒指中飞出,悬浮在半空,落在各个角度,全方位、无死角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晶莹的石头在空中微微发光,將每一帧画面都铭刻其中。
……
眾妖完全没想到花祖会突然对它们出手,一时间死伤惨重。
待反应过来时欲要反击,可在一位空明圣者面前,它们的反击看起来是那么微不足道。
本是自家的擎天之柱,却突然对自己后人举起了屠刀。
这种绝望,无法用言语描述。
霎时间,哭泣声、悲呼声,响彻整个祖地。
有的妖族跪伏在地,对著天空中的花祖磕头,祈求她停下;有的妖族抱头痛哭,完全失去了斗志;有的妖族乾脆放弃了抵抗,闭上眼睛等待死亡。
敖煞此刻也是目眥欲裂。
圣者之威的绝望、花祖背叛的愤怒、不可置信……等等情绪充斥在他心间,让他的双眸布满血丝,浑身都在颤抖。
他咬碎了牙,长啸出声,声震四野:
“诸位!我西鹤妖族延绵万载,绝不能毁於我们这一代!”
“速速保护族內后辈逃离祖地,回族內將此事告知全族!”
话音落下,一些族群的族长纷纷醒悟过来。
它们在混乱中开始组织族人,拼死护著那些年幼的、修为低微的后辈,朝祖地外突围。
而敖煞却目光闪烁,挥了挥手。
一道黑影出现在他身旁。
那是一个身穿黑袍的人族男子,看不清面容,气息诡异,若有若无。
敖煞看著他,沉声开口:
“血奴,你深得保命之术。所修功法更是与我龙族颇有渊源。正因如此,我才將你留在身边侍奉,让你免去血食之灾。”
“此等恩情,你可记在心里?”
那血奴闻言,当即点头,声音沙哑:
“大恩大德,属下莫不敢忘!”
敖煞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血奴怀中。
那里,躺著一道昏迷的身影。
敖天骄。
他的天骄儿。
敖煞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一丝决绝。
那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最后一眼,是一族之长对未来的最后寄託。
敖煞深吸一口气,开口:
“血奴,今日,我便將天骄儿託付与你。定要將其带走,逃出去!”
“你是人族,待离开西鹤州后,行事会比妖族更加方便。有你在身边侍奉天骄儿,我也能安心些许。”
血奴闻言,微微一愣,隨后开口:
“逃离西鹤州?”
敖煞点了点头。
“对!”
敖煞的声音悲切,如同老猿啼血:
“我西鹤妖族纵然延绵万载,却靠的是花祖一人之功!如今花祖举起屠刀,我西鹤妖族,岂能倖免?”
“逃吧。带著天骄儿,逃离西鹤州,逃得越远越好!莫要回头,莫要返回族內!”
话音落下,血奴不再多言。
他最后对著敖煞行了一礼,然后抱著怀中的敖天骄,化为一道血光,趁著人群混乱,消失在远方。
敖煞目视这一切,看著那道血光消失在灰雾之中,看著自己的儿子离开。
然后,他再无顾虑。
敖煞抬起头,望向天上那道金色的神光。
那神光,本是它妖族的庇护,为它妖族遮风挡雨万载。
它如同擎天之柱,支撑著整个西鹤妖族的天空。
而今日,这道神光却化作死亡之光,亲自对它所庇护了万载的后人,举起了屠刀。
如同一棵参天大树,突然將自己的根系从土壤中拔出,砸向自己的枝叶。
如同一座巍峨高山,突然崩塌,將自己的碎石砸向山脚下的村落。
那是庇护者的背叛。
那是守护者的屠戮。
敖煞大吼一声,声音里满是悲愤与决绝:
“敖花——!”
他的身体骤然膨胀,化作一条数十丈长的黑色蛟龙!鳞片如墨,犄角如刀,龙尾如矛!
他腾空而起,冲向花祖,声如惊雷,天地炸响:
“你这妖族叛徒!”
“我以灵蛟一族当代族长身份,从今日起,將你逐出我灵蛟一族!”
“叛徒!”
“受死吧!”
听到这话,花祖微微一顿。
她的目光落在那条冲向自己的黑色蛟龙身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疲惫。
她看著敖煞,看著他狰狞的面容,看著他决绝的眼神,看著他身后那片血色的天空。
花祖挥了挥手。
很轻,很隨意。
如同在驱赶一只飞虫。
“嘭。”
一声闷响。
满天血花。
敖煞的身躯,在神光中炸裂,化作无数碎片,散落一地。鲜血如同雨点般洒落,將灰白的大地染成一片暗红。
花祖虚影依旧悬浮在空中,看著那片血雾。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
待混乱散去。
整个祖地之內,已是血流成河,尸野遍地。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妖族尊者,那些曾经趾高气扬的妖族天骄,此刻都化作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鲜血匯聚成溪流,在灰白的大地上蜿蜒流淌,將整片祖地染成了一片暗红。
灰雾缓缓飘来,却被那浓重的血腥气冲得稀薄了几分。
花祖虚影依旧悬浮於空中。
她低头,看著下方那道白衣身影。
然后,她轻声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
“记得你的承诺。”
白乘霖微微一笑,轻声回应:
“自然。”
花祖不再多言。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满地残尸——
那些曾经在她庇护下繁衍生息的族人,那些曾经在她神光下欢欣鼓舞的后辈。
然后。
“嘭。”
一声闷响。
她的虚影爆裂开来,化作满天灵光,四散纷飞。
那灵光在灰白的天空中绽放,如同烟花,如同流星,如同生命最后的绚烂。
花祖,捏爆了自己的这道虚影。
似是在为自己庇护的万千族人报仇。
又似是在洗清自己身上的所有血孽。
灵光渐渐消散。
祖地內再次恢復了安静。
灰雾缓缓蔓延过来,只是这一次,雾气比之前要稀薄太多,甚至已经无法抵挡神识的探查了。
白乘霖的目光落在这满地尸体上,轻声开口:
“走吧,去打扫战场。”
“之后,西鹤州一行差不多也该画上句號了。”
说著,白乘霖似乎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身后的白清婉,轻声开口:
“清婉,这次你可就不要再超度这些妖族了。”
白清婉点了点小脑袋,隨即又眨了眨眼,小声开口:
“啊?为什么呀,白师兄?”
白乘霖面无表情:
“它们……”
“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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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玄座。
“玄”喻天道玄奥、规则本源;
“座”为权位之基、力量之载。
玄座即天地规则极致凝聚而成的至高权位,执掌其一,便承其道,驭其力。
世间玄座九十九,某些不单单只包含一种规则,因为各种原因,大多玄座要么重损、要么破碎,如今仍行於世间、可得垂眸的玄座,极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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