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位人选已经说完,至於我这最后一位人选……”
迎著眾人目光,王与冕那张圆润的脸上掛著不变的笑意,不急不慢地开口:
“我与慎言不同。我做事一向喜稳,並无將赌注押在这所谓『黑马』身上的癖好。”
“因此,我要选的这第三人,同样是一位早已名声在外的天骄。”
他一字一句:
“太虚宫……”
“方傲梅。”
酒楼中短暂地安静了一瞬,隨即响起一道惊异的低呼。
“方傲梅?太虚六子中年龄最小的方傲梅?”
“他不是才十六岁吗?竟然也参加今年的入学考核了?”
太虚宫,玄阳皇朝中当之无愧的第一宗门。
远在玄阳皇朝未立之时,太虚宫便已屹立在这片大地上,传承十数万年,歷经王朝更迭、沧海桑田,始终不倒。
门內强者无数,底蕴深不可测。
没有人知道太虚宫究竟有多少底牌,藏著多少老怪物。
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祖,有的闭死关不出,有的云游四方,有的甚至连太虚宫自己的弟子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这是一头沉睡的巨兽,即便是玄阳皇室,也不愿轻易招惹这个庞然大物。
太虚六子,是太虚宫此代最杰出的六位天骄。
六人各有所长,各领风骚,是太虚宫面向天下的一张名片。而方傲梅,便是六子中年龄最小、天资最高、也是最被寄予厚望的那一个。
十六岁的尊者。
这份天资,旷古烁今。
放在整个玄阳皇朝年轻一代中,也是第一梯队的存在,甚至远比起【京都四秀】也是犹有过之。
“没想到,竟然连方傲梅都参加这次入学考核了……”
有人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不过,传闻中,这方傲梅不是对梅花情有独钟、特爱雪寒之地吗?”
“太虚宫的长老们为了安顿他,专门搬来几座雪山,种上满山梅花作为他的居所。”
“他怎么会这么早就来明道学府?学府內也没有什么梅花吧?”
方傲梅爱梅,不是秘密。
他的道號与梅相关,他的居所种满梅树,他的衣袍绣著梅纹,他的剑法名为《寒梅剑典》。
传闻他幼时第一次见到梅花,便在树下坐了一夜,从此再未离开过那片雪白与暗香交织的世界。
太虚宫的长老们为了留住这个举世罕见的天才,不惜以大神通从极北之地搬来三座雪山,种满各色梅树,作为他的专属居所。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离开他的梅山,来到这座没有梅花的学府?
“不清楚。”
有人摇头:
“但若是方傲梅也参加了,那这次入学考核的魁首十有八九,將会是他了!”
话音未落,那人直接掏出一大袋灵石,“啪”地拍在桌上。
“我押王公子!”
此言一出,不少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他们仿佛如梦初醒,开始从袖中、从储物戒中掏出灵石,一袋一袋地堆上桌面。
“我押王公子!”
“我也押王公子!”
“我跟!”
灵石堆成的山又高了几分,在午后的阳光中闪烁著诱人的光芒。
王与冕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圆滚滚的脸上,那对眯成缝的眼睛里满是精光。
……
三號考场。
与其他考场不同,这里出奇地安静。
没有一个人往桥头走。
不是不想,是不敢。
初春时节,本是万物復甦、草木萌发的时候。可这座考场,却飘著纷纷扬扬的大雪。
雪花从碧蓝的天空中无声坠落,落在青灰色的桥面上,落在修士们的肩头,落在他们紧皱的眉间。
不是幻觉,不是阵法,是真实的雪。
人群中间,一枝寒梅独自绽放。
那枝梅不高,不过三尺,却自有一种凌霜傲雪的孤高。
枝干虬曲苍劲,花瓣洁白如雪,花蕊淡黄,在飘落的雪花中轻轻摇曳,像是天地间唯一还在呼吸的事物。
寒梅之下,站著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他的衣衫白净,一尘不染,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面容稚嫩,嘴角掛著一抹浅笑。
那笑容天真无邪,不染纤尘。
可在场所有人望著他,表情都是分外凝重,不敢有丝毫动作。
因为此人,是方傲梅。
“不要动哦。”
方傲梅开口,声音很轻,可就是这一句轻飘飘的话,让在场数所有修士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也有人不信邪。
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咬了咬牙,悄悄挪动脚步,想要趁方傲梅不注意,偷偷溜上桥头。
他的身法极快,如同一道幻影,几乎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
可他的脚刚迈出一步。
风雪骤变。
那些飘落的雪花骤然转向,化作无数道银白利刃,朝那壮汉射去。
壮汉的瞳孔骤然收缩,拼尽全力施展身法躲避——可雪太多,太快,太密。
那壮汉甚至来不及惨叫,便被风雪裹挟著拋了出去,重重地砸在远处的山壁上,口吐鲜血,动弹不得。
其余蠢蠢欲动之人,顿时偃旗息鼓。
考场中,再没有人敢再动。
不。
並不是没有人敢动。
有一道人影,从始至终,都好似对这一切视若无睹,踏著不快不慢的相同步伐,一步一步的朝著桥头走去。
雪花在她身边飘落,却沾不上她的衣角。
那枝寒梅在她经过时,竟然微微倾斜,像是在向她行礼。
她穿著一身淡紫色长裙,如墨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斜插一支白玉簪,几缕碎发垂落在耳边,在风中轻轻飘动。
她的面容极美,皮肤白皙如雪,双颊却带著一层淡淡的粉,像是被这寒风冻出的红晕。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眼角下那颗小小的、殷红的美人痣。
那一点嫣红,如同雪地红梅,將她素净的面容点上了一抹惊心动魄的嫵媚。
淡紫、墨发、白玉簪、美人痣。
梅辞影。
她走过了方傲梅身边。
没有看他一眼。
方傲梅的笑容,从不染纤尘慢慢变成了痴迷。
他的目光追隨著那道淡紫色的身影,看著她一步一步走向桥头,看著雪花在她身后落下,看著梅花在她经过时微微頷首。
方傲梅的心跳得厉害,呼吸变得急促,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他张了张嘴。
“梅姐姐……”
“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
“我这次下山,就是为你而来。”
“是师尊他老人家算出的……今年的明道学府,我此生钟情之人將会出现。”
“如梅花般清冷,如梅花般孤高。”
方傲寒的眼中满是柔情:
“在人群中,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確定,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雪还在下。
梅花还在绽放。
梅辞影的步伐,没有片刻停顿。
梅辞影的步伐没有任何变化。
不快,不慢,不急,不缓。
她没有回头,没有停顿,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仿佛身后那番话,不过是雪落的声音,风过的嘆息。
与她无关。
她踏上了桥头。
越走越远。
方傲梅站在原地,嘴角的笑意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愈发浓郁。
他不在意。
他甚至没有期待过她会回应。
甚至从始至终,梅辞影都未曾对他说过一句话、看过他一眼。
就连“梅姐姐”这个称呼,都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方傲寒觉得。
她就是这样的人——
孤傲,清冷,拒人於千里之外。
她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话语而停下脚步,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情感而改变自己。
这正是梅花的品格。
凌霜傲雪,独自绽放,不与百花爭春,不因无人而不芳。
她是梅。
方傲寒確信,梅辞影对待別人也一定都是这样。
不可能有任何一个人走进她的心里。
不可能有任何一个人得到她的回应。
甚至,连碰一下她的手,都难如登天。
这样很好。
这样的她,才值得他等待。
他可以等。
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他可以陪著她看雪,陪著她赏梅,陪著她走过一个又一个春秋冬夏。
他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回头看他一眼。
他是雪。
而这枝梅,註定要落在他的雪中。
只是方傲寒不知道。
他心心念念的那枝梅,那片雪,那个清冷孤傲、不染纤尘的身影——
早已在无数个不为人知的深夜,化作一滩春水。被某人揉碎在掌心,浸透了体温,揉进了骨血,开出了满枝的、不属於任何季节的、热烈而灼人的花。
他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梅,早已被人。
站著采了。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