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一,春寒料峭。
明天就是明道学府正式上课的日子。
这三天来,在云阿娇的带领下,白乘霖和几女將学府的重要地方逛了个遍,除了些边边角角的地方实在来不及看,那些重要场所倒是都熟悉过了。
藏经阁在哪里,试炼塔怎么走,悟道崖何时开放,灵脉洞府如何预约……云阿娇虽然三年没回学府,但记性不错,带著他们绕了三天,硬是没迷路。
而在正式开课之前,学子们需要先选择自己所修的课程。
文化课与德行课是必修的,每个学子都必须上,除此之外,还需要选择三门核心课程。
这三门核心课程將与必修课一起,构成每学期必须修满的学分底线。
至於选修课,五花八门,全凭兴趣。
白乘霖倒是不打算选选修课。
主要是他对这些课程没什么兴趣,而且有这上选修课的时间,还不如多和眾女修炼修炼、深入交流来得实在。
明道学府不愧是玄阳皇朝第一学府。它的底蕴,不只在藏书亿万、殿阁万千,更在於那雄厚到令人咋舌的传承底蕴。
学府中设有数百门课程,几乎每一位玄座的道途,都能在这里找到对应的传承。
玄座之下,还有诸多基础道途——金、木、水、火、土等元素类,刀、剑、枪、戟等兵器类,炼丹、铸器、符籙、阵法等杂学类。
虽然不如玄座道途那么齐全,但也覆盖了大部分修士所修行的方向,几乎任何修士都能在这里找到適合自己的课程。
学府给每位学子发了一份课程表,厚厚的册子,里面密密麻麻地列著数千门课程,每门课程都註明了授课夫子、上课时间、学分、先修要求。
白乘霖三人此刻就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人手一册,翻看著,挑选著適合自己道途的课程。
白清婉坐在白乘霖对面,双手捧著册子,小脸认真,一页一页地翻著,时不时点点头,又摇摇头。
江浸月坐在白乘霖右侧,面无表情,目光在册子上缓缓移动,手指偶尔在某一页停下,沉思片刻,又继续翻动。
白乘霖坐在中间,面前摊著册子,眉头微蹙,笔在指间转来转去,迟迟没有落下。
他犯难了。
不是因为没有適合他的课程,恰恰相反。
是適合他的太多了。
阴阳之道自不必说,这是白乘霖修炼的根本。玄座【阴阳】的课程,他是肯定要选的。
但问题在於,阴阳又分出了很多基础道途。
最具代表性的便是“阴之道”和“阳之道”,学府內都有对应的课程。
去不去学?
若去学,那这三门核心课程就直接选满了。
可与此同时,他又凝聚了水火道果。
水与火,同样是阴阳之道的体现,而且有道果加持,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学府內设有“水之道”和“火之道”两门课程,白乘霖也不想放弃。
可核心课程只能选三门,水、火和阴、阳,只能二选一。
选了水、火,就不能选阴、阳;
选了阴、阳,就不能选水、火。
纠结。
而且,白乘霖还凝聚了善恶道果。
善恶同样是阴阳之意,是白乘霖破境尊者的根基。若是能选善恶之道的课程,对他领悟道果、提升修为无疑有极大裨益。
更不用说还有剑道。
剑道,是白乘霖除了阴阳之外掌握最深的道途,他几乎每天都在练剑,而且学府中的剑道课程涵盖极广,若选,对他必有大提升。
除此之外,白乘霖还有弱化版的【代天行罚】,给了他雷法根基,虽远不及凌霄雁那般掌控天罚权柄,却也远超同阶修士。
凝聚天地法相时,白乘霖还悟出了一丝风之韵,虽未凝聚道果,却也算入了门……
白乘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雷法、风道,似乎也有选择的必要……
选哪三门?
不,不止三门。
核心课程至少三门,最多不限,可学府也提醒学子量力而行——贪多嚼不烂,道途贵精不贵多。
白乘霖总不能把所有感兴趣的都选上,那便是把自己劈成八瓣也学不过来。
与白乘霖此刻的纠结相比,白清婉则显得轻鬆多了。
她托著腮,盯著课程名录看了一会儿,然后眼神一亮,似乎拿定了主意,拿起笔,在课程表上勾画起来,一边画一边小声嘀咕: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嘻嘻,选完了!”
她轻轻將笔放到一旁,看著课表,满意地笑了笑。
江浸月虽不如白清婉那么迅速,但也没有白乘霖那么纠结。她此刻已经做出了两个选择,正在犹豫最后一个选项。
见白清婉这么快就完事了,江浸月轻声问询:
“清婉,你选了哪些课程?”
白乘霖也不动声色地抬起脸,看向白清婉。
他也好奇,白清婉会选什么。
白清婉甜甜一笑,正要开口——
“篤篤篤。”
院门被敲响了。
白乘霖心念一动,隨即嘴角微微上扬。
“霄雁来了。”
说著,白乘霖一挥手,院外的阵法灵光如水波般散去,院门无声打开。
一道玄色身影从门外走入,步伐不疾不徐,长发如瀑垂至腰际,面容清冷威严,正是凌霄雁。
她目光落在三人面前的课程单上,轻轻一笑:
“你们正在选课程?似乎我来的正是时候。”
她走到白乘霖身边坐下。
“你们选得怎么样了?”凌霄雁问。
白清婉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小得意:
“霄雁师姐!我已经选完了哦!”
江浸月面无表情地接道:
“我选了两个。”
白乘霖嘆了口气,翻了翻自己那份课程表:
“我只选了一个……”
说著,白乘霖看向凌霄雁:
“霄雁,你是为了选课程这事过来的?”
凌霄雁点了点头,將散落的髮丝拢到耳后,轻声解释:
“前三天对於学子而言可以自由活动,但夫子不行,需要提前开会备课。我虽然也是学子,但毕竟有著一重夫子身份,所以在熟悉学府的同时,也参加了几次夫子之间的会议,倒是对学府的课程与道途有了一些了解。”
她扭头看向白乘霖,目光温柔:
“乘霖,你的道途驳杂,选择太多反而容易迷了眼。我帮你们把把关,提提建议,如何?”
白乘霖此刻正是纠结之时,闻言当即应道:
“自然没问题。”
江浸月也点了点头。
白清婉更是笑著开口:
“那就太好了!有霄雁师姐把关,我们一定能选到更適合的课程!”
凌霄雁闻言轻轻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她的目光落在白清婉身上,语气柔和:
“清婉,既然你已经选完了,不如就先从你开始吧?”
“没问题!”
白清婉將自己的选课单推到凌霄雁面前。
凌霄雁拿起,目光扫过,轻声念出:
“【彼岸】玄座、【无垢】玄座、剑之道……”
凌霄雁的眸光微微闪烁,没有立即说课程的事,而是问起了另一件事:
“我记得,清婉你曾说过,你在【破境之地】只见到了一位玄座——破碎的【无垢】。为何……你要选择两位玄座道途的课程?”
白清婉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回答,白乘霖倒是先好奇地开口了:
“选择两位玄座道途的课程,会出现什么问题吗?”
凌霄雁摇了摇头:
“自然不会。”
“学府並不禁止学子选择多位玄座道途的课程,选修哪一门课,是学子的自由。”
“只不过……”
凌霄雁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几分:
“一般而言,修士都只能行走在一位玄座的道途之上,践行一位玄座的意志。”
“玄座与玄座之间,意志不同,法则不同,道途也不同。”
“有的玄座崇尚秩序,有的玄座崇尚混沌;有的玄座守护苍生,有的玄座唯恐天下不乱。”
“你行走在某位玄座的道途上,便要践行这位玄座的意志,若同时行走在两位玄座的道途上……”
凌霄雁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当这两位玄座的意志相悖时,该如何自处?秩序与混沌,守护与毁灭,慈悲与杀戮——它们同时存在於道种之中,互相撕扯,互相侵蚀。”
“轻则修为停滯,寸步难行;重则道种崩碎,修为尽散;更甚者,两种意志在体內衝突,会將整个人撕成碎片。”
院中安静了一瞬。
“当然……”
凌霄雁的语气又缓和下来:
“这只是最坏的情况。並非所有玄座的道途都水火不容。”
“若所选的两位玄座道途相近,意志不相悖,且修士自身天赋异稟,能够同时践行两位玄座的意志……倒也无妨。”
“比如【司命】与【造化】,一个掌命运,一个掌生机,相辅相成;比如【神霄】与【阴阳】,一个掌雷霆,一个掌平衡,也並不衝突。”
“所以,若非天赋异稟、道途相近的幸运儿,极少有人敢同时行走两位玄座的道途。”
“学府对此既不鼓励,也不禁止——路是人走出来的,可走错的代价,太大。”
白乘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种事,他在东极州时从未听说过。
东极州的修士,一辈子能见到一位玄座的影子都算祖坟冒青烟了,哪里会考虑“选择哪位玄座道途”这种奢侈的问题?
能突破到尊者境,就已经是邀天之倖了。
可白乘霖现在知道了。
白乘霖想到了自己在破境之地时,曾见到了七位玄座。
得玄座垂眸,意味著修士在此玄座的道途上已有所成就,或天赋异稟,或机缘深厚,才会得到祂们的注视。
那么自己……难道已经行走在了七位玄座的道途之上?
两位玄座都可能衝突、可能爆体而亡,那自己这七位……
白乘霖的脊背微微发凉。
他忽然意识到,得到很多位玄座垂眸,似乎並不是一件好事。
甚至可能很危险。
更糟糕的是,他连那七位玄座的身份都不太清楚,只是约摸著第三道黑白流转的玄座,应是【阴阳】。
其余六位,他连名字都叫不出。
白乘霖正沉思间,白清婉开口了: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真不知道呢。”
白清婉笑了笑,语气轻鬆: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选两个玄座,就是心里有股声音好像在说……选这个,选这个。”
她点了点自己勾画的那两行字:
“【彼岸】和【无垢】。”
她抬起头,看著凌霄雁,眼睛亮晶晶的:
“不过应该没关係吧?万一我就是一个能践行两位玄座意志的幸运儿呢?”
说著,白清婉轻笑起来,眉眼弯弯,语气里带著几分调皮,几分温和的自信:
“毕竟,我的运气,可一向不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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