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不由其他人置喙。
圣天子金口玉言,说干就得干。
不过嘛,光是有一群劳役还不够。
十万人修工程,那得有人盯著。
不然以这些刁民的尿性,领了工钱吃了饭,干起活来磨磨蹭蹭,十天的活儿给你拖成三个月,到最后钱花了人累了,工程还停在那里,圣天子的酒池肉林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那可太扫兴了口牙!
可让谁去盯呢?
陈陇摸著下巴琢磨了一圈。
锦衣卫?
那帮丘八是杀人抄家的好手,让他们去工地上监工,保不齐看谁干活慢了直接一刀剁了,工期没赶上,人先杀完了。
东厂?
阉人们擅长的是监视告密,让他们蹲在工地上盯人搬砖,大材小用不说,以他们那副阴冷的做派,用不了三天就能把十万民夫嚇得集体暴动。
到时候搞出个神都皇城大起义,倒是热闹了,可要是耽搁了他做昏君的正经事,他可是会发飆的口牙!
陈陇歪著头想了一阵,忽然一拍脑门。
“哈,很简单嘛。”
他扭头看向正跪坐在一旁替他研墨的姜雪衣。
经过昨晚的沐浴天恩,这位尚宫大人今天的精气神和昨天完全不一样了。
满脸红光,目若朗星,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著一股子被滋润过后的水灵劲。
虽然坐的时候腰背还是挺得笔直,可要是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的坐姿比昨天微微偏了一点。
大概是某些部位还有些不適。
但那一时的痛楚过后,她分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比以前强了不止一个层次。
浑身满满的都是力量,经脉里的真炁运转比之前顺畅了数倍,连感知都敏锐了许多。
圣天子的恩泽,当真是由內而外、彻头彻尾的。
“姜雪衣。”
“臣妾在。”
“朕给你一桩差事。”
陈陇眼睛亮起来。
“宫里这些宫女,朕昨天看了看,少说也有上千號人。成天待在各宫各殿里伺候那些个妃子,有什么用?”
“朕的皇宫里面不养閒人,有自愿出宫的,就放她们走,朕不拦著。剩下留著的,你给朕组织起来。”
“那些妃子们不是整日嫌待在后宫无趣嘛,朕给她们个差事干。封她们做女官,一人管一队宫女,给朕带到工地上去,监督那些劳役干活。”
“再从禁军里拨一些人手给你,充当护卫。”
姜雪衣眼中一亮,俯身领命。
“臣领旨。”
旁边的黄守忠听到这里,嘴巴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可到底还是没憋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后宫……后宫怎能张扬与人前……更別说当女官……”
声音不大,可陈陇的耳朵是妖魔的耳朵,蚊子放屁都听得见,更別说一个老太监的嘀咕了。
“后宫怎么了?即便是作为朕的妃子,她们也有追求人生目標的权力,朕只是给她们一个机会罢了。”
陈陇瞪了他一眼。
朕好不容易想个法子把这群女人打发出去,你个老太监插什么嘴。
“你一个太监,操这份閒心干什么?你那玩意都没了,对女人有什么意见?”
黄守忠老脸一红,再不敢吭声。
况且女官这个东西,自古以来倒也不是没有先例。
前朝就曾设过六尚二十四司的女官制度,只是后来渐渐形同虚设,变成了后宫里头掛个虚衔的体面活。
可眼下陈陇要干的事,和以前那种花瓶女官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是真的要让宫女们走出后宫,去工地上管人做事。
在大衍朝当下的风气里,这无疑是有些大逆不道了。
可大逆不道又如何?
圣天子自从昨日以来,做的大逆不道事情已经太多了,却也没有人跳出来阻拦他。
这却是让陈陇有些期盼的內心大感失望,这些人也太不够劲了口牙。
不过没关係,他就不相信这些人可以一直忍下去。
姜雪衣心头一热。
圣天子待自己可太好了。
至於陈陇方才说的什么自愿放宫女离开?姜雪衣根本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离开?
离开去哪里?
外面兵荒马乱,流民遍地,一介弱女子出了宫门能活几天?
况且服侍圣天子是高句丽多少少女梦寐以求却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情,若是有人不珍惜这个机会的话,姜雪衣会狠狠让她明白这个道理的。
“这支人马朕给你取个名字。”
陈陇想了一下,动用他的惊世智慧。
“就叫监察司吧,你是司正,直接向朕匯报。”
“臣领旨,定不负陛下所託。”
姜雪衣干劲满满,恨不得现在就衝去后宫把那些宫女统统拉出来编队操练。
陈陇对她这个贴身秘书十分满意。
能打,能管事,还能暖床。
简直是全能型人才。
有事没事秘书干,完美。
做了这么多事,又是抄家又是改年號又是征劳役又是设女官的,陈陇觉得自己今天的工作量已经远超大衍朝歷代天子的总和了。
为国操劳至此,可太努力了些。
“行了行了,都去忙吧,別在朕跟前晃了。”
陈陇挥挥手,赶苍蝇似的把所有人都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叫住了四大金刚。
“对了,你们四个。”
“奴才在。”
“以后办事的时候,留心看看有没有好苗子。机灵的、办事利索的、嘴巴严实的,挑出来送到朕这里看看。”
“朕手里头可还有不少好名字没给出去呢。”
陈陇嘿嘿嘿笑了两声,心里头已经开始盘算了。
什么曹少钦啊,什么汪直啊,什么贾精忠啊,什么十二连环坞的雨化田那都是名花有主了,可还有什么东方不败啊,什么赵高啊、嫪毐啊……
嗯,最后那个好像不太对。
算了,以后再说。
“还有,你们平时有空多跟黄公公学学。”
陈陇朝门外努了努嘴。
“老黄在这宫里混了四十二年,吃过的盐比你们走过的路都多,多请教请教没坏处。”
四人齐声应是。
本来已经走到一半的黄守忠听到这话,老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先是受宠若惊,然后是惶恐,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四十二年了。
作为活了四十二年的宫廷老狗,他还是头一遭被天子这般看重。
感觉重新找回了人生的力量,整个人活著都变得有劲儿许多。
昏君就昏君吧。
那个重用宦官的天子不是昏君呢?
……
清退了所有人之后,寢宫里终於安静了下来。
陈陇搬了把椅子到殿外的廊下,往上面一歪,翘著二郎腿晒太阳。
日头正好,不冷不热的,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闭上眼,脑袋枕在椅背上,嘴角掛著一丝满意的弧度。
和煦的阳光洒在这位昏君身上,倒也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
当然了,如果忽略掉在一旁走廊角落里蹲著的太皇太后的话。
忽然。
一阵香风拂面而来。
温软的,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像是从什么名贵的脂粉里沁出来的。
陈陇没有睁眼。
他嘴角的弧度弯了弯,发挥昏君的本能,闭著眼睛就开口了。
“来的是哪位美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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