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衝上来的骑兵死得最快。
他大概是个什长之类的小军官,胆子不小,在混乱中第一个稳住战马,挺著长枪就朝坑里那个金色身影捅过来。
枪尖扎在陈陇的胸甲上。
金龙吞日甲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被扎的人丝毫不动,扎枪的人却冷不丁的闪了一下。
然后还不等有所反应,那穿著一身骚包甲冑的怪物已经伸手攥住了枪桿。
轻轻一拽。
那小军官便是连人带马都飞了起来,在半空中翻了两圈,砸进了后面的骑兵队列里。
一匹战马加一个全甲骑兵,少说也有千斤。
被砸中的那几个骑兵连惨叫都来不及,直接就安详的睡了过去。
杀心大起的圣天子从坑里一步跨出来,迎著涌上来的骑兵冲了上去。
后面的骑兵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还在一个劲地往前冲。
数万匹战马匯成的铁流有自己的惯性,前排就算想停也停不下来,后面的浪头已经推著他们往前涌了。
而圣天子就站在这股铁流的正中间,逆流而行。
人头挤人头,马头挤马头,根本都用不著什么花里胡哨的武技,圣天子只是一味的挥拳。
一拳砸出去,马头碎了,骑兵从马背上飞出去。
一拳砸过去,战马连同骑兵一起横著飞出去十几丈,砸进旁边的队列里,连环撞倒一片。
一拳打下来,从马头到马尾,连人带马从中间劈成两半,內臟和血水洒了一地。
进攻、进攻,还他娘的是进攻。
至於放手,那踏马的是什么东西,伟大的圣天子还需要那种懦弱之举?
就算是站在这里让他们扎,这群软弱无力、发育不完全的菜鸡们,也根本破不了他的防口牙!
长枪扎上来,扎在甲冑上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別。
弯刀劈上来,砍在肩甲上火星四溅,刀刃反倒崩了个豁口。
就连几个胆子大的往他身上撞马,结果马撞上去跟撞了一面铁墙似的,马脖子折了,骑兵从马背上甩出去摔得七荤八素。
別说砍了,就是擦上一下就得人仰马翻。
碰到的,死。
挨到的,残。
靠近的,飞。
圣天子明明只是一个人往前冲,可愣是叫他闯出了一种千军劈易的豪迈气势。
整个人走过,身后留下的就是一条血路。
路面上横七竖八全是断肢残骸、碎甲破枪、死马烂人,血把泥地泡成了浆糊。
前后不过百息的功夫,陈陇身前就杀出了一片空地。
方圆十丈范围里根本就没有一个站著的活人,別说活的人了,就连活的生物都不允许存在。
圣天子停下脚步,仰头吐了口气。
浑身上下沐浴在別人的鲜血里,金龙吞日甲的赤金本色已经看不出来了,龙纹上掛著一缕缕血肉碎末,赤金大氅早就湿透了,沉甸甸地贴在背上。
整个就一浴血魔神!
周围的骑兵终於反应过来了。
冲在最前面的那些人已经亲眼见到了这个怪物是怎么杀人的,一个个嚇得眼睛都快掉下来了,战马不住地后退,再没有一个人敢往前靠。
可后面的人他们不知道哇。
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还在喊冲啊、杀啊,还以为前面的同袍是遇到了什么小规模的抵抗。
前排想跑跑不掉,后排想冲冲不动。
整支军队就卡在了那里,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可就在这时候,后方传来了沉重的声响。
大地在震,而且和刚才万马奔腾的震法不同,这次的震动更有节奏,更沉闷,更重。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一步步走过来。
轰、轰、轰。
圣天子赶忙放眼看过去,想看看这群乱臣贼子又给他搞出了什么新花样。
就见骑兵队列匆忙的从中间裂开,让出一条通道。
通道的尽头,火光映出一排铁黑色的巨影。
圣天子眼睛亮了,嘴角微微勾起,认出了这是什么玩意。
人类冷兵器时代集杀伐大成之作——
具装甲骑!
人和马都裹在厚重的铁甲里,浑身上下看不到一寸皮肤,只有面甲上两道狭长的缝隙里透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人甲、马甲连为一体,铁叶厚达半寸,覆盖了从马首到马臀的每一寸要害。
骑兵手中的不是长枪,而是重骑专用的铁製骑矛。矛杆比寻常长枪粗了一倍,矛尖打造成三稜锥形,专门用来破甲。
三百骑。
整整齐齐排成三排,一步步碾压过来,马蹄落地的声响像是在擂鼓。
毫无疑问,这是韦家用来压箱底的宝贝。
这三百骑兵,每一个都是武道六重天的好手,拥有十年以上的战场廝杀经验!
胯下的马也不是寻常战马,而是韦家花卖鉤子从镇北王那里搞来的异种大宛马,体型比普通马大了一圈,耐力和衝击力都远超同类。
光是打造一个这样的具装甲骑,甲冑、兵器、战马、训练、养护,前前后后就要烧掉上千金。
韦家倾尽全力,几代人的积累,当下也不过是堪堪凑出了这么三百骑而已。
眼下,为了乾死永劫帝这个鱼肉权贵的大大昏君,却是已经不管不顾,赌上一切了。
先前那些被嚇破了胆的普通骑兵看到三百具装甲骑碾上来,顿时精神一振。
这可是他们西山大营的定海神针啊!
人人玄盔铁面,马裹重甲,整支骑队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山,碾过来什么都得碎!
你以为先帝迁都的时候,那些节度使是不想手里握著个天子吗?
错了,是韦家的这三百具装甲骑太能打!
当时的节度使们都刚刚开始创业,一个个只有些草头兵,哪里比得上这些积累深厚的世家。
当然了,现在的话就另当別论了。
回到当下,现场大多数都认为,就算眼前这个怪物再厉害,难道还能硬扛三百个六重天好手的集体衝锋?
圣天子望著那如钢铁城墙般缓步逼近的三百具装甲骑,双目爆射出极度嗜血的凶光,竟仰天爆发出如癲似狂的魔神大笑。
“哈哈哈哈!来得好!来得他妈的极好口牙!!!”
“先前那些不知所谓的垃圾,死得实在太快太贱!朕本以为今晚便只能带著一肚子扫兴回宫,想不到在这绝境之下,尔等竟还能给朕端上这种成色不错的极品沙包,大大有赏呱!”
他猛地张开双臂,胸膛迎著那片钢铁丛林,发出了震碎云霄的狂啸:
“来!把你们这堆破铜烂铁的速度推至极限,全部给朕衝杀过来罢!!”
三百具装甲骑接到號令,重甲战马的喘息如风箱般拉动,齐齐开始加速。
铁蹄声如急促的战鼓。从压迫感十足的慢步,到铁甲鏗鏘的快步,最后彻底化作一阵山崩地裂的钢铁海啸,朝著那孤身一人的嗜血魔神疯狂衝刺!
三百个六重天武者同时催动真炁,甲冑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罩,骑矛上缠绕著肉眼可见的气旋。
这一击的威力,足以將一座城门连门带墙彻底轰成碎片吔!!!
而面对三百具如同钢铁城墙般高速衝刺而来的重装甲骑,陈陇非但没有后撤半步,眼中的癲狂之色反而浓郁得如同要滴出血来!
“哈哈哈哈!!”
“今日朕便是要叫你们这群不知所谓的废柴破烂,领教一下什么叫做无敌的——惊世力量口牙!!!”
陈陇狂笑著,猛然一步踏出,右拳蓄力,周遭的空间在他的沛然力量牵引下瞬间极度扭曲,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刺耳嘶鸣!
“尝尝这个,磁场转动十万匹的帝皇力量——真龙爆碎轰!!!”
不闪不避,这一拳,带著天子屠灭苍生的绝对霸道,硬生生地轰击在冲在最前方的那具装甲骑的精钢面甲之上!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炸开!
那足以抵挡床弩射击的厚重头盔,在陈陇拳下竟脆弱得如同纸糊,瞬间崩裂成无数激射的流星碎片!
连同內里的骑士头颅、战马颈骨,乃至整具重甲,都在这一瞬间被那股狂暴至极的毁灭力量瞬间轰至气化、粉碎!!
漫天血雾与钢铁残渣之中,陈陇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死神的流光,直接悍然撞入了三百甲骑的阵列里!
这是一场纯粹的、非人道的——
单方面屠杀!!
“死!死!死!统统给朕死吔!!!”
陈陇状若癲狂,浑身上下已成了世间最可怕的凶器。他飞起一脚,空气中瞬间爆开巨大的肉眼可见的气环:
暴君绝杀·屠城江山腿!
一匹衝刺的重甲战马连同背上的骑士,竟被这一脚当场踢得当空爆炸,化作一团烂肉血雨!
他五指成爪,带著撕裂一切的狂暴力量:
九五至尊·天子剥龙爪!
五根手指如同切豆腐般,硬生生插入厚重的精钢胸甲,將內里那颗还在疯狂跳动的心臟狂笑著扯出、一把捏至粉碎!
“不够!不够呀!”
“什么独步天下的具装甲骑,就这点程度的抵抗,连让本帝稍微感到愉悦也做不到口牙!!!”
陈陇在钢铁与血肉的洪流中肆意狂舞,每一拳轰出,必有一具甲骑被打成漫天飞射的废铁肉酱;每一掌劈下,必有连人带马被狂暴的气浪生生撕成两半!
盔甲的碎裂声、骨骼的折断声、战马的哀鸣声,连同陈陇那震耳欲聋的癲狂大笑,匯聚成了一支在这修罗战场上迴荡的绝望安魂曲!
仅仅数十个呼吸的时间。
原本气势汹汹、誓要碾碎一切的三百重装甲骑,已经彻底不復存在。
整片大地,已被一层厚厚的、由钢铁残骸与黏稠血肉混合而成的黑红色死寂物质完全覆盖。
陈陇傲立在这片由他亲手製造的修罗炼狱中央,浑身浴血。
那件象徵至高皇权的甲冑早已在爆裂的肌肉下碎成一块一块,露出他那宛如神魔般肌肉虬结的赤裸上身,周身更是縈绕著可怖的血色磁场雷电。
圣天子隨手甩掉指尖粘连的一块碎肉,抬起那双充斥著未尽战意的恐怖眼眸,望向远处早已被嚇得肝胆俱裂、瘫软在地的韦家残党。
嘴角裂开,露出一口森寒惨白的牙齿,发出了如同地狱恶鬼般的狞笑:
“桀桀桀桀桀桀……热身结束了。”
“接下来,奔逃吧、痛哭吧,然后带著无与伦比的荣幸死在本帝的手下吧!!!”
正当狗皇帝沉浸在嗜血杀戮当中一时无法自拔的时候,一声断喝从天而降。
“暴君!“
清冽犹如九天风雪般的声音浩荡而出,瞬息席捲了整个战场,像是一根冰针般扎进了陈陇的耳膜。
“你大肆残害忠良还不够,竟然还如此屠戮大衍无辜將士,造下无边杀孽!“
“还不快快住手!“
圣天子回过神来,歪了歪头,想著哪里来的聒噪声音。
然后就看到:
月光下,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白衣胜雪,衣炔飘飘。
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不像凡人所有,眉目间带著一股天生的清冷。
混若口含天宪的謫仙人。
九重天武道的真气混合著神意气势毫无掩饰释放,方圆数里之內,几乎连空气都凝固了。
那些正在溃逃的骑兵,跑著跑著忽然跑不动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在了原地。
跪在地上投降的那些人更惨,直接被这股气势压得趴在了泥里,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萧妃暄俯视著下方那个浑身浴血、肌肉虬结、身缠紫电的身影。
眉头深皱,冷冷开口。
“妖魔,本座来取你项上人头!“
“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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