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买房

    江池从衙门出来,手里攥著那张红契,嘴角微微上扬。
    一百五十两。
    城东二进院,有柿子树,有水井,还能搭驴棚,再垒一个鸡窝,这日子就算安稳下来了。
    他加快脚步,往鹤年堂走,有些迫不及待的把这个消息告诉苏浅雪。
    回到药铺,苏浅雪正在后院晒药材。
    陈小树蹲在旁边,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苏浅雪安静地听,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
    江池站在院子门口,看著她。
    阳光落在她身上,蒙著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专注,看著手里的药材,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池哥?”
    苏浅雪抬起头,看见他,眼睛亮了。
    江池走过去,从怀里掏出那张红契,递给她。
    “这是什么?”
    苏浅雪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她的手开始发抖。
    “池哥……这是……”
    “宅子。城东,二进院,有柿子树,有水井,还能搭驴棚。”
    苏浅雪的眼泪掉下来。
    她没出声,低著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红契上。
    陈小树嚇了一跳,赶紧站起来。
    “浅雪姐姐,你怎么了?”
    苏浅雪摇头,擦了擦眼睛,声音有点哑。
    “没事……我没事……”
    她抬起头,看著江池。
    “池哥,你哪来的银子?”
    江池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塞进她手里。
    苏浅雪低头一看——一千两。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这……这……”
    “临走时赵叔给的,当时路上人事太杂我就没与你说。”
    江池说。
    “报答当年他爹的恩情。”
    苏浅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认识赵铁山,知道那个人重情重义。但一千两……太多了。
    她不敢相信,但她信江池。
    “池哥,这银子……我不能……”
    “拿著。”
    江池按住她的手。
    “这是你应得的。”
    苏浅雪的眼泪又掉下来。
    她没再推,把银票和红契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江池又从怀里掏出五十两银子,放在她手里。
    “这是零用的。”
    苏浅雪看著那五十两银子,又看著江池。
    “池哥,你还有吗?”
    江池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子,晃了晃。
    “够了。男人还是要留一些零花钱。”
    苏浅雪破涕为笑,擦了擦眼睛,把银票和银子收好。
    “池哥,我们什么时候搬?”
    “现在。”
    江池去了前堂和陈伯说了一下,便带著苏浅雪离开。
    江池牵著驴,苏浅雪坐在驴背上,驴背上依旧掛著两个包袱,一口又黑又细的长刀。
    两人一驴,穿过寧阳城的街道,往城东走。
    街上行人不少,卖菜的、赶路的、拉车的,和平时一样。
    没人注意他们,没人知道他们刚买了一处宅子,没人知道驴背上的蒙面女子怀里揣著一千两银票。
    城东,巷子深处。
    江池掏出钥匙,打开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
    杂草在墙角野蛮的长著,他们也不清楚今日就是他们的末日。
    柿子树长得茂盛,水井里盖著盖子。
    苏浅雪从驴背上下来,站在院子里,四下看了看。
    她的眼睛亮亮的。
    “池哥,这里……比青阳那个大。”
    “嗯。”
    “有柿子树。”
    “嗯。”
    “还有水井。”
    “嗯。”
    苏浅雪转过身,看著他。
    “池哥,这是我们的家。”
    江池没说话,爱抚的帮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隨后把钥匙递给了苏谦虚。
    “要得去药铺,你简单收拾一下,缺什么去买,东市近。”
    苏浅雪点头。
    “池哥,你早点回来,我在家里等你。”
    “嗯。”
    ———
    江池回到鹤年堂,陈伯正在后院煎药。
    药炉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冒著泡,药香瀰漫了整个院子。
    陈伯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著一把蒲扇,一下一下地扇著。
    火候不大不小,刚刚好。
    他看向江池,点了点头。
    “宅子看好了?”
    “买了。城东,二进院,花了一百五十两。”
    陈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年轻人,该有自己的窝,干什么都方便。”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江池。
    “这是老城主的药方,我重新开了,你按这个方子去抓药,抓好了送来,我煎。”
    江池接过药方,看了一眼,转身去前院抓药。
    “要是不懂,就问小树。”
    “嗯!”
    江池走回前院,陈小树蹲在柜檯后面,手里拿著一株药材,正对著光看。
    听见江池的声音,她抬起头,二八的年纪,圆圆的脸上还带著点婴儿肥,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透著股机灵劲儿。
    “江池哥!要抓什么药?”
    声音清脆,悦耳,丝毫没有女孩子的扭捏。
    江池把药方递过去。
    陈小树接过来扫了一眼,点点头。
    “等著!”转身就去抓药,动作麻利,一样一样,分量准得很。一边抓一边嘴里还念叨。
    “当归三钱,黄芪五钱……江池哥,你这人相貌平平的,怎么娶了雪姐姐那么漂亮的一位娘子。”
    “嗯?”
    江池一怔。
    我?相貌平平?
    这丫头还真是不客气啊。
    不过想来她是见过苏浅雪真容了。
    江池挤出一丝微笑表示回应。
    “你说你们那么著急买宅子干嘛?我和雪姐姐还没相处够呢。”
    “爷爷也真是的,不劝著点,还说你们小年轻住在这不方便,你说有什么不方便的。”
    江池一脸无语,只想回一句,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对了,江池哥,你听说了么?”
    陈小树停下手中动作,神秘兮兮的看著江池。
    “听说什么?”
    “副城主的公子,赵鸿昨晚被雷劈死了?”
    “哦!”
    “哦?!”
    陈小树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刚来寧阳成,不清楚这副城主公子的地位,虽说这寧阳成最大的是城主,但近些年城主多病,这寧阳成的权利一大半都落到副城主手上了,这赵鸿是副城主的儿子,自然就子凭父贵成了这寧阳成最权贵的人。”
    “他在这青阳城那可是说一不二,连城主儿子都要让他三分。”
    “不过也可能是他作恶太多,老天爷都瞧不下去了,晴天霹雳,给他收了,真是大快人心。”
    江池笑笑,没说话。
    这时陈小树突然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
    “对了,你买的宅子在城东还是城西?”
    “城东。”
    “城东好啊,离东市近,买东西方便,以后我去找你雪姐玩,你可別嫌我烦。”
    江池笑了笑。
    “不会。”
    陈小树把抓好的药包好,往柜檯上一放。
    “好了!”
    江池接过来。
    抓药、包好、送到后院。
    陈伯接过药,倒进砂锅里,又加了几碗水。
    “火候要一个时辰。你在这等著,好了你送去城主府。”
    江池点头,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陈伯旁边。
    药炉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响,药香越来越浓。
    陈伯扇著蒲扇,没说话。
    江池也没说话。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两人身上,一片一片的。
    一个时辰后,药煎好了。
    陈伯把药倒进罐子里,盖上盖子,用布包好,递给江池。
    “路上小心。”
    江池接过药罐,点了点头。
    “嗯。”
    江池提著药罐,走在寧阳城的街上。
    他走得不快不慢,步子很稳。
    城主府在城东,离鹤年堂不近,要穿过大半条街。
    街上行人不少,没人注意他。
    他走到城主府门口,老谢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看见江池,老谢迎上来。
    “江小哥,辛苦了。”
    “应该的。”
    老谢在前面引路,江池紧跟在他后面。
    路过花园。
    就瞧见头戴花束的傻少爷,拿著树枝在迎风抽著。
    江池只是瞥了一眼。
    就见傻少爷一个大跨步甩手中柳条。
    扑通!
    整个人直接栽进水塘里了。
    谢管家一见,顿时慌了。
    “那个江小哥,你先去城主房间,我去捞完大少爷马上就来。”
    说著就冲向了水塘。
    江池脚步未停,只是看著水塘觉得疑惑。
    刚拐过甬道。
    “哎呀!”
    一团软绵绵的身子摔在他脚边。
    摔倒的不是別人。
    赫然是那日城主房內的女子。
    城主的小妾,柳夫人。
    柳夫人趴在地上,素色的衣裙散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青丝散乱,几缕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净。
    她撑著胳膊想爬起来,手腕细得像一掐就断,撑了两下没撑住,又跌了回去。
    一股香气扑面而来。
    不知是脂粉还是体香,混著淡淡的药味,钻进鼻子里,痒痒的。
    江池低头看著她。
    柳夫人抬起头,眼眶微红。
    泪珠掛在睫毛上,欲坠不坠。
    “江小哥……我脚崴了……你能不能扶我一下?”
    她的声音很轻。
    带著三分哭腔,三分哀求。
    我见犹怜的样子就像……
    就像一只受了伤的三花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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