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柏已经止住了死亡翻滚,好在白还逸扔她用了巧劲儿,又挑了膝盖深的溪水作落点,看起来砸得重,相比擦伤的痛感,眩晕感更甚。
她使劲儿晃了晃脑袋,也顾不上衣服都湿透了,夺路而逃。
冬柏在前面引路,白还逸有了『刀兵』,手脚麻利得多了,在后面闪转腾挪,不停切断追袭的藤蔓。
暂时维持住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而在这个过程中,白还逸却觉得有些奇怪了起来。
这些拥有著『活著』特性的藤蔓...
有些不太对劲。
它们所有的动作都是在『捕捉』、『缠绕』,而不是『攻击』。
为什么?
分明让自己这个滑头的猎物失去行动力,才更好进食不是么?
...
念头没有持续多久,
仅仅十个呼吸后,平衡便被打破了。
前头的冬柏突然止住了脚步,她呆在了原地,愣愣望著前方。
白还逸开口便要训斥,可一抬头,便看到了叫他悚然的一幕
——冬柏面前左侧的崖壁上,右侧的溪水中,有两群正『守株待兔』的藤蔓,一眼看过去数量也有几百条之多,它们弓身抬头,『嘴巴』张开,堵住了两人的所有去路,翘首以盼,
耐心的猎人们等待著猎物自行踏入陷阱。
冬柏的身躯在颤抖。
从微微发抖,很快便发展到了到全身上下不可遏制地打摆子。
白还逸瞳孔紧缩,立马开口怒喝,语速极快:“回来!此消彼长!从原路突围!”
可就是这一顿的功夫,好像就在等待白还逸的分神时机,右耳之后倏而传来急促的风啸。
不需要回头,第一周目的战斗经验瞬间便告诉了白还逸身后的场景:
刚才缠斗过程中最难处理的、一条手臂粗的藤蔓迅速而来,要往他的右臂缠来,那正是握著『石匕』的手。
它要缴械!
如果白还逸失去『刀兵』,处理其他藤蔓便只能用手脚,效率变慢,很有可能被趁机缠住四肢。倘若他立刻俯身在地面的石块中搜寻新的『刀兵』,依旧会露出破绽。
在意识到这个事实后,白还逸的心臟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这样的话,自己和冬柏都要死!
下一瞬,他的身体隨著本能动了起来,右手立马抬起,以一个彆扭的姿势上扬,
而这个动作也出乎了藤蔓对白还逸动作提前量的捕捉轨跡的预期,本是要绕到他臂膀上方缠绕的藤蔓,正巧径直向白还逸的手肘位置刺了过去!
噗嗤——
在白还逸错愕的视线中,一条从肘部断裂的前臂转著弯儿从他脸前拋飞而过,殷红血液被月色映衬,於空中拉扯出一条莹亮的血红缎带,
手中还紧紧握著那枚『石匕』。
白还逸看著自己的断手,瞳孔紧缩,肾上腺素飆升,与此同时,他感觉周遭的环境越发地慢了,像是进入了死亡跑马灯那般...
本该感觉到剧痛手肘处只有手臂处有点凉,有点痒,甚至於他竟是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右手的依旧存在。
——幻肢感。
紧接著,白还逸涌出了一个念头,这念头十分奇怪,却又那么的理所当然...
人在断臂时第一反应是什么?
痛哭,哀嚎,发愣,无措?
不,都不是。
手臂断了到底该怎么办啊?
很简单。
...
接回来就是了!
肾上腺素飆升后带来的子弹时间脱离!!
白还逸猛地往左侧一滚,躲开了身后接连袭来的藤蔓,左手正巧抓住了拋飞在空中的断臂,反手將断臂摁在伤口处!
动作行云流水,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当做完这个动作后,他自己都愣了...
隨后,咔嚓咔嚓咔嚓!手肘断裂的血肉处,两边的骨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嚙合,只一瞬间,便接上了!
就这么水灵灵地接上了!
白还逸下意识活动了下手指,石匕还未来得及脱手,触感冰凉,清晰。
刚才的断臂好似一个幻觉。
甚至於,他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疼痛,手臂已然失而復得。
...
淅啦!甩在空中殷红的血液缎带先发后置地泼洒在草地上。
白还逸从思绪中挣脱,看著面前洒落在地的血液,一愣,反应过来这血是断臂瞬间从自己体內拋洒而出的。
不是幻觉,断臂是真的。
他立马拧身而走,却用余光瞥见——不知为何,身后那些个藤蔓全都呆住了,
它们齐齐看向白还逸的身前的血跡,像眼镜蛇一样弓著身躯,一动不动,
条条身躯上裂开了无数个口器,粘液顺著那些个口器哗啦啦地流淌而下,
一时之间,某种灵感隱隱坠在白还逸的脑海,可他还来不及去抓住它,便猛地抬头:
“冬柏!”
只见冬柏前方的藤蔓已经来到了她身遭两米,唰唰地搅动著风声!!
少女像是觉得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也不管身前那些正在窜行而来的藤蔓,这一剎那,竟是转头看向了白还逸。
两人对视。
白还逸分辨不清她这动作到底藏著什么意义,只瞅见了她瞳孔中浓郁的绝望神色,而那些藤蔓几乎已来到了她的脸颊之侧。
两人还有三丈远,
这须臾之间,刚才遇袭时冬柏並未趁机逃离,而是选择蹲在身侧帮自己刺烂束脚藤蔓的一幕陡然闪回入脑海。
他的瞳孔几乎缩成了针尖大小,
快!再快点!不够!再快点!
下一个剎那。
唰——
在白还逸注视中,冬柏的身影没有任何徵兆地消失了。
紧接著,他闻到了一股艾草混合著薄荷的气味,
来自於冬柏腰侧的香囊,
这香味穿越了三丈的距离,瞬息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视线中,属於冬柏的鹅黄襦裙翻飞震盪,好像掉帧一般凭白出现在眼前,距离非常近,近的白还逸都能看见染湿了的鹅黄襦裙下的中衣纹理。
他下意识伸手接出双手,
——啪,白还逸拦腰抱住了少女。
冬柏瞪大了眼瞅他,
白还逸错愕回视她。
...
两人身后,刚才那些企图捕捉白还逸的藤蔓並未追来,它们停下了身形,贪婪地,蜷曲著身体,將千万张口器贴在拋洒了白还逸鲜血的草皮上,奋力地吮吸,舔舐。
而两人身前,那些企图来捉冬柏的藤蔓,也已经来到了白还逸的身前,
它们忍住了继续袭击冬柏的欲望,也忍住了冲向白还逸身后和同伴们抢食的欲望,
討好地,阿諛地,諂媚地,
纷纷匍匐在了白还逸的脚边,
...
像是在覲见它们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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