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十七分,废弃工厂地下指挥中心。
大屏幕左侧的一个分屏突然亮起红光,发出轻微的“滴滴”报警声。
技术员迅速调出画面,那是安装在县委大院后门隱蔽处的微型摄像头传回的实时影像。
一辆黑色的奥迪a6缓缓驶入画面,车牌號“天e·a0003”。
这是县委书记沈天放的专车。
车子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开到主楼门前,而是拐进了侧面一条平时很少使用的林荫道,停在了县委档案楼的后门。
这个位置恰好避开了主楼正面的监控覆盖范围。
车门打开,沈天放下了车。
他今天没有穿平时那身熨烫平整的行政夹克,而是套了件略显宽鬆的深灰色休閒外套,戴著一顶普通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下车后,他没有立刻进楼,而是站在原地,左右张望了几秒。
这个动作很细微,但落在经验丰富的侦查员眼里,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他在確认周围环境。
“他在紧张。”王骏凯盯著屏幕,声音很轻,“正常上班没必要这样。”
郑龙没有说话,目光追隨著沈天放的身影。
只见沈天放快步走进档案楼后门,但並没有上楼,而是穿过一楼大厅,从另一侧的侧门出来,绕了个小圈,这才走向主楼。
“他在试探。”吴凡坐在轮椅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看有没有人跟踪,或者有没有异常的监控角度。”
“我们的人呢?”郑龙问。
指挥台前,负责监控的技术组长立刻回答:“三个跟踪小组都保持在安全距离,用的是交替跟踪法。”
“他刚才绕的那一圈,我们的b组正好在档案楼正门方向,没有暴露。”
屏幕上,沈天放已经走进了县委主楼。
大厅里的监控画面显示,他和几个早到的干部简单点头致意,神色如常,甚至还停下来和一个副局长聊了几句天气,然后才走向电梯。
但电梯门关上后,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盯著那个电梯內部的微型摄像头传回的画面。
沈天放独自一人站在电梯里,背靠著轿厢壁,闭著眼睛,胸口有明显的起伏。
他抬手鬆了松领口,这个动作持续了五六秒,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站直身体。
电梯到达六楼,门开之前,他已经恢復了平日那种温和而不失威严的表情。
“演技不错。”王骏凯评价道。
郑龙的目光移向另一个分屏,那是县长高玉康的办公室。
高玉康比沈天放来得更早,七点四十就到了。
此刻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著一份文件,但已经十几分钟没有翻页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频率很快。
办公桌一角,放著一杯早就凉透了的茶。
“两个人都失眠了。”吴凡说,“沈天放靠偽装撑著,高玉康已经快绷不住了。”
“纪委那边到哪儿了?”郑龙问。
大屏幕右上角切换出一张电子地图,一条红色的行进线从省城延伸出来,现在已经过了龙山县,进入了天寧县北部的山区。
代表工作组的绿色光点正在盘山公路上缓慢移动。
“预计十点二十分抵达天寧县界。”技术员匯报。
“带队的是省纪委第二纪检监察室的主任罗志军,车上除了纪委的同志。”
“还有省公安厅经侦总队的两名骨干,以及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一个副局长。”
“阵容够强的。”王骏凯点点头。
郑龙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二十三分。
距离工作组抵达,还有五十七分钟。距离总攻,还有十小时三十七分钟。
这將近十一个小时的等待期,才是最煎熬的。
行动方案已经敲定,人员已经就位,所有能做的准备都做了。
现在剩下的,就是等待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等待那个约定的时刻到来。
而这种等待,往往最容易暴露问题。
“各小组再次確认设备状態。”郑龙下令,“特別是通讯和监控系统,每小时测试一次。”
“明白。”
命令传达下去,指挥中心里响起此起彼伏的確认声。
技术组开始逐项检查设备,从主伺服器到终端接收器,从加密通讯频道到备用电源,每一个环节都不敢大意。
吴凡看著忙碌的技术人员,忽然开口:“郑书记,我想去趟卫生间。”
胡立立刻推起轮椅。
指挥中心內部就有无障碍卫生间,距离不过二十米。
三分钟后,吴凡回来了。
他的脸色似乎更白了一些,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冷汗。
但眼神依旧锐利。
“没事吧?”郑龙问。
“老毛病。”吴凡摆摆手。
“这些年的老伤,突然坐这么长时间,脊椎有点受不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郑龙注意到,他推轮椅扶手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个曾经在刀尖上行走十六年的老国安,身体的损耗远比表面看起来严重。
“要不要躺一会儿?”王骏凯也看了出来。
“不用。”吴凡拒绝得很乾脆,“等今天结束,有的是时间躺。”
他说著,目光重新投向大屏幕。
那个代表工作组的绿色光点,正在地图上一点点向南移动,像一枚精准制导的箭头,刺向天寧县的腹地。
上午九点五十分,县委常委会会议室。
十一名常委陆续到齐。
这是每周一的例行常委会,议题早就发到了每个人手里:一是学习近期省委下发的文件精神,二是研究第三季度经济指標完成情况,三是討论几个重点项目的推进问题。
很常规的议程。
沈天放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笔记本,手里转著一支钢笔。
他的表情平静,甚至带著一点惯常的温和笑意,时不时和旁边的副书记、常务副县长低声交流两句。
但坐在他对面的纪委书记张博文,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异常。
张博文今年四十九岁,在天寧县干了七年纪委书记。
他是个老纪检,眼睛毒,心思细。
此刻他注意到几个细节:一是沈天放的茶杯今天换了个新的,但他几乎没喝。
二是沈天放转笔的频率比平时快。
三是沈天放虽然在看文件,但目光的焦点有些飘忽,没有真正落在文字上。
更让张博文在意的是县长高玉康。
高玉康今天格外沉默,从进门到现在,除了必要的寒暄,一句话都没多说。
他面前的笔记本是空白的,连名字都没写。
而且他的坐姿很僵硬,背挺得笔直,像是刻意绷著。
不对劲。
张博文心里敲起了警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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