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过。”郑龙平静地说,“无非是威胁、恐嚇、诬告,或者更直接的手段。”
“但何书记,我是军人出身,在部队时我就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仗,明知道会流血,也必须打。”
何啸天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从他眼中看到了那种军人才有的坚毅和决绝。
他嘆了口气:“我知道劝不住你。但你要答应我两件事。”
“您说。”
“第一,办案过程中,重要决定、关键行动,必须向领导小组匯报。这不是不信任你,是要给你一个后盾。万一有事,省里能第一时间支持。”
“第二,注意安全。出入要带警卫,饮食要注意,通讯要加密。你那个司机小陈不错,但还不够。省厅会给你派两个专业警卫,你要接受。”
郑龙本想拒绝,但看到何啸天眼中的关切,还是点了点头:“好,我接受。”
何啸天这才稍微放鬆了些,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省国安厅提供的最新情报,你看看。”
郑龙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份分析报告。
照片上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但眼神锐利。
“这个人叫赵东明,美籍华人,表面上是跨国矿业諮询公司的顾问,实际上是s组织在亚洲的资源渠道负责人。”
何啸天说,“我们监测到,他三天前从红空入境,目前人在深市。入境理由:商务考察。”
“他为什么这个时候来?”
“不知道。但时间点很巧合。”何啸天指著报告。
“国安厅分析,可能有几种可能:一是协调稀土走私渠道,应对王永贵出事后供应链中断。二是亲自坐镇,处理危机。三是……来灭口或清理痕跡。”
郑龙盯著照片上那张脸,將特徵牢牢记住。
“已经布控了?”
“二十四小时监控。但对方很警觉,反侦查能力强,我们的人不敢跟得太近。”
何啸天说,“郑龙,这个案子越挖越深,你越要小心。这些境外组织的手段,比国內的黑恶势力更专业、更狠辣。”
“我明白。”郑龙收起文件,“何书记,如果没有其他指示,我先回去了。专案组今天要组建起来,还有很多事要安排。”
“去吧。”严正站起来,拍了拍郑龙的肩膀,“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省委是你的后盾,整个政法系统是你的后盾。”
走出省委大楼,已经是上午九点。
阳光正好,大院里的银杏树叶片开始泛黄。
郑龙坐上车,对司机小陈说:“回市局。通知杜武、何进、杨勇,十点半召开专案组第一次全体会议。另外,让市检察院、法院的分管领导也参加。”
“是!”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匯入车流。
郑龙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但他的大脑还在高速运转:专案组的人员构成、分工方案、保密制度、办案流程、后勤保障……无数细节需要敲定。
手机震动,是张兴魁发来的信息:“郑书记,查到可疑人员。”
“县安监局局长昨天上午十一点接到封矿通知后,十二点零五分打了一个长达八分钟的电话,对方號码是省城的。通话记录已调取,正在核实机主身份。”
郑龙回覆:“继续查。注意,不要惊动他,监控起来。”
“明白。另,矿工体检今天上午开始,已发现三例甲状腺指標异常,正在进一步检查。环保局报告,下游水质铀浓度又上升了0.3个百分点。”
污染在扩散。郑龙心中一紧,回覆:“加快临时净化设施建设,最迟明天投入使用。体检发现异常的人员,立即安排治疗,费用先由县財政垫付。”
“收到。”
车子驶入市公安局大院。
郑龙刚下车,杜武就迎了上来,脸色不太好看。
“书记,出事了。”
“什么事?”
“省工信厅副厅长曹发杨,今天上午八点四十分,从办公室坠楼身亡。”
杜武压低声音,“现场初步勘查,疑似自杀。但他坠楼前,刚接到省纪委的电话,通知他下午去谈话。”
郑龙脚步一顿。
曹发杨,保护伞名单上那个厅级干部,昨天还活著,今天上午就死了。
在接到纪委谈话通知后不久。
“自杀?”郑龙冷笑,“这么巧?”
“省厅刑侦总队已经介入,正在勘查现场。”
“但我们的人反馈,现场有些疑点。
“曹发杨的办公室在九楼,窗户有防护栏,但他坠楼时防护栏是打开的。另外,他的电脑硬碟不见了,办公室有明显翻动痕跡。”
灭口。
郑龙脑海中闪过这个词。
“通知专案组,会议提前到十点。”郑龙快步走进大楼。
“另外,立即控制安监局那个局长。如果曹发杨的死和他昨天那个电话有关,那他可能知道什么。”
“是!”
十点整,市局大会议室。
能容纳一百人的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除了专案组的核心成员,还有从全省抽调来的业务骨干,以及市检察院、法院的负责人。
郑龙走上主席台,没有开场白,直接进入正题:
“同志们,从今天起,『天州市稀土盗採走私案专案组』正式成立。”
“我任组长,杜武同志是常务副组长。”
“下面我宣布专案组组织架构和工作安排——”
他用了二十分钟,將专案组分为八个小组:现场勘查组、资金追查组、人员抓捕组、审讯深挖组、技术鑑定组、境外协查组、群眾工作组、综合保障组。”
“每个组的组长、副组长、成员、职责、时间表,都清晰明確。
“工作要求只有八个字:依法、快速、彻底、安全。”
郑龙环视全场,“这个案子,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杨瑞书记亲自担任领导小组组长。”
“我们肩上的担子很重,但这也是我们的荣誉,因为我们是在保卫国家资源,维护国家安全,守护百姓利益!”
掌声响起。
郑龙抬手示意安静:“现在,各小组按照分工,立即开展工作。杜武同志留下,其他人散会。”
人群陆续离开。杜武走到台前:“书记,曹发杨那边有新情况。”
“省厅在现场发现了一封列印的遗书,內容是对不起组织、对不起家人,承认收受王永贵贿赂三百万元。但笔跡鑑定需要时间。”
“遗书什么时候写的?”
“落款日期是昨天。但技术部门初步判断,纸张很新,墨跡固化程度不像放置了二十四小时。”
“偽造的。”郑龙断定,“对手在製造自杀假象,掩盖灭口事实。那个安监局长控制了吗?”
“已经控制,正在审讯。但他嘴很硬,什么都不说。”
“让审讯组上专业手段。另外,查他所有通讯记录、银行流水、社会关係。我要知道,昨天那个电话打给了谁,说了什么。”
郑龙看了眼手錶,十点四十分。
他还要去参加省委领导小组的第一次会议。
“杜武,这里交给你。有重大进展隨时向我匯报。记住,安全第一,包括办案人员的安全。”
“明白!”
走出会议室,郑龙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號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餵?”
电话那头是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音:“郑书记,稀土的水很深,小心淹死。有些人,你动不了。收手吧,对你我都好。”
郑龙面不改色:“你是谁?”
“一个不想看你死的人。”电子音说,“曹发杨是第一个,不会是最后一个。你每挖深一寸,就有人要流血。何必呢?”
“法律面前,没有动不了的人。”郑龙冷冷道,“如果你真不想看人死,就去自首,爭取宽大处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然后掛断了。
郑龙收起手机,眼中寒光闪烁。
威胁?恐嚇?
那就来吧。
他经歷过枪林弹雨,经歷过生死考验。
这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魎,还嚇不到他。
但他也清楚,真正的较量,从现在才真正开始。
曹发杨的死,那个神秘电话,境外来的赵东明……所有线索都在指向一个更深、更黑暗的网络。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个网络,一寸一寸地挖出来,暴露在阳光之下。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