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紧急会议结束后的第三天,天州市委政法委大楼七层的小会议室內烟雾繚绕。
郑龙坐在主位,面前摊开著三份刚刚送达的绝密文件。
窗外阴云密布,暴雨將至的压抑感笼罩著整个城市。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郑书记,这是昨晚对曹发杨坠楼案的初步尸检报告。”
杜武將一份文件推到郑龙面前,“法医在曹发杨体內检测到高浓度的镇静药物成分,死亡时间比最初判断的早了两小时。”
郑龙翻开报告,目光停留在关键数据上:“也就是说,他在『坠楼』前已经死亡?”
“基本可以確定。”杜武点头,“现场勘查发现阳台栏杆上有被擦拭过的痕跡,但技术人员还是提取到了半枚不完整的指纹,与曹发杨本人不符。”
“省厅刑侦专家已经介入,初步判断这是一起精心偽装的谋杀案。”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
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牛猛掐灭了手中的烟:“曹发杨是我们保护伞名单上的第七號人物,主管全省矿业审批。”
“他的死,等於掐断了从永贵矿业向上追溯的一条关键线索。”
“不完全是。”郑龙合上尸检报告,从文件夹中取出另一份材料,“昨天晚上,技术部门破解了从王永贵尸体旁找到的那个加密u盘。”
“里面存储了他近五年所有的行贿记录和通话录音。”
他顿了顿,环视在座的专案组核心成员。
杜武、牛猛、孙启明、市检察院副检察长区庆春、市纪委副书记杨正华,以及刚刚从省国安厅赶来的王骏凯。
“录音显示,曹发杨只是中间环节。真正在幕后操纵永贵矿业盗採稀土的,另有其人。”
郑龙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在最近的三次通话中,王永贵反覆提到一个代號——『矿主』。”
“矿主?”杜武皱起眉头。
“不是指王永贵自己。”郑龙调出手机中的一段音频文件,点击播放。
扩音器里传来经过降噪处理但仍显模糊的对话:
“…这批货月底必须出境,矿主催得急…”
“…省里最近查得严,曹厅长说可能要缓一缓…”
“…矿主说了,曹要是挡路,就换条路走。你转告他,当年在曼谷的事,矿主还没忘…”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王骏凯身体前倾:“曼谷?这个地名最近出现频率太高了。廖良的东南亚考察团,陆文渊交代的几次境外接头,现在又出现在稀土案的录音里。”
“2040年8月21日。”郑龙准確报出日期,“天南省政法系统五人考察团在曼谷的那天『自由活动』。现在基本可以確定,那天他们去见了不该见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豆大的雨点开始敲打玻璃,在窗上划出一道道水痕。
目前s组织又暴露出来了几个名字:“仓库管理员”、“矿主”、赵东来……
“曹发杨虽然死了,但他办公室的电脑硬碟被我们提前做了镜像备份。”
郑龙转过身,目光锐利,“技术部门连夜恢復了部分被刪除的文件,发现他在过去三年里,违规审批了十七个矿业项目。”
“其中十二个项目的最终受益人,都指向境外註册的离岸公司。”
“这些公司有交叉持股关係。”孙启明补充道。
“我们经侦支队初步梳理,它们共同控股著一家名叫『南太平洋资源投资』的集团,註册地在开曼群岛。而这个集团的亚洲区总裁,正是赵东明。”
赵东明,s组织在亚太地区的资金渠道负责人,何啸天昨天透露的“关键人物”。
“赵东明什么时候入境的?”郑龙问王骏凯。
“四天前,用的是化名『赵文博』,商务签证。”
王骏凯调出平板电脑上的监控画面,“他从红空转机到深圳,然后坐高铁抵达天州。”
“目前入住在天州国际酒店的行政套房,登记的身份是『新加坡华商投资考察团成员』。”
屏幕上显示出一个五十岁左右、戴著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男人。
他在酒店前台办理入住时,甚至对著监控摄像头微笑了一下,仿佛知道有人在看他。
“挑衅。”牛猛冷哼道。
“不完全是。”郑龙盯著那张脸,“他在告诉我们,他来了,而且不怕我们知道。这是一种谈判的姿態。”
“谈判?”杜武不解。
郑龙走回座位,从公文包最里层取出一个密封袋。
袋子里装著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是在永贵矿业井下工厂保险柜中找到的那张合影的复製品。
照片上,王永贵、陆文渊、陈建平三人站在一处度假山庄的泳池边。
背景中,一个模糊的身影半隱在树荫下,只能看到侧脸和戴著腕錶的右手。
腕錶錶盘上,隱约可见一个衔尾蛇图案。
“技术部门对这张照片做了高清修復和放大。”
郑龙指著那个模糊身影,“虽然面部特徵仍不清晰,但根据身材比例、站立姿態和那款百达翡丽腕錶的型號,省厅专家做了侧写。”
“男性,身高约178到182厘米,年龄在55至65岁之间,右利手,有长期健身习惯,可能打过网球或高尔夫。”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最重要的是,专家在放大照片背景时,在泳池水面的倒影中,捕捉到了一个稍清晰的倒影轮廓。经过比对,与赵东明有75%的吻合度。”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也就是说,赵东明至少在五年前就接触过陈建平?”区庆春难以置信。
“不止。”郑龙又从文件夹中抽出一份银行流水记录,“这是从王永贵境外帐户中追查到的一部分资金流向。”
“过去五年,有超过八笔、每笔不低於五百万美元的资金,从赵东明控制的离岸公司帐户,转入了一个红空帐户。”
“而这个帐户的实际持有人,经国安部门核实,是陈建平妻弟名下的一家贸易公司。”
证据链正在闭合。
雨下得更大了,雷声在远处滚动。
郑龙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一条加密简讯。
他看了眼发信人代码,0001,省委书记杨瑞的专属加密通道。
简讯只有一句话:“下午三点,老地方见。注意安全。”
郑龙刪除简讯,抬头看向眾人:“省委主要领导要听取专案进展匯报。”
“杜武,你负责整理目前所有证据,做成简要报告。牛猛,加强对赵东明的监控,但不要打草惊蛇。”
“孙启明,继续深挖曹发杨案,我要知道那半枚指纹属於谁。”
“区检、杨书记,你们配合省纪委,对名单上其他保护伞人员,进行秘密摸排,但暂不採取行动。”
他一条条下达指令,条理清晰,语气果决。
“郑书记,那个威胁电话……”王骏凯欲言又止。
三天前的深夜,郑龙在办公室接到匿名电话。
对方用了变声器,只说了一句话:“郑书记,稀土矿的水太深,你一个人趟不过去。收手,大家相安无事;继续,你可能会『意外』失踪。”
郑龙当时只回了四个字:“拭目以待。”
“电话是从境外通过虚擬號码转接的,追查不到源头。”
王骏凯说,“但国安部门监测到,通话结束后五分钟,有一个加密信號从市中心发出,持续了三十七秒。我们锁定了信號源的大致区域,市委家属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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