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唯一的目击证人是一株草
第二天一早,雨小了,毛毛雨。
林默五点就早早到了派出所,煤炉上的水壶噗噗响,他用隔夜茶漱了漱口,苦得皱眉,不由捻了一下左手指根。
昨晚的正义值还欠著二十,得赶紧把案子结了才能补回来。
林默把邻居的走访记录又看了一遍:五楼王老太说听见吵架,很快就没声了;四楼小李说看见一个人影从三单元出来往北走了,走路一拐一拐的;六楼住户说闻到煤油味,以为自家炉子没关,起来检查发现不是。
煤油!
跛脚!
林默把这两个词圈起来,笔尖戳破了纸。
“老赵,我去查一个人。”
赵建国正在刷牙,满嘴白沫:“谁?”
“后门那个收废品的,独眼龙。”
“你怀疑他?”
“煤油味,跛脚,都对得上。”
赵建国漱了漱口:“你自己去?”
“先摸摸底。”
“要不要喊人?”
“不用。”
赵建国盯著他看了两秒:“查可以,別硬来,觉得不对劲就跑。”
“知道了。”
林默骑上二八大槓,沿著江堤往北骑。
土路全是泥,车轮陷进去感觉穿了一身盔甲,蹬得大腿酸。
车铃鐺锈死了,按不响,只能用嘴喊:“让让,让让。”
路边早起买菜的大妈嗔怪的看著他。
红星胡同,江城最老的巷子,两边是解放前的青砖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黄泥。
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电线和晾衣绳,掛著各家各户的床单裤衩,雨水顺著床单往下滴,打在脸上凉颼颼的。
废品收购站在巷子最里头,一个用石棉瓦搭起来的棚子。门口堆著成山的旧报纸、啤酒瓶、破铜烂铁,空气里瀰漫著铁锈和煤油混合的味道。
棚子门口坐著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矮胖,右腿细,穿著厚底鞋。
左眼戴黑眼罩,右眼眯著,正拿一把破蒲扇扇炉子
——炉子上坐著一把铝壶,壶嘴冒著热气,水已经开了,咕嘟咕嘟响。
林默把自行车停在巷口,解放鞋踩在烂泥里,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收废品?”男人头也没抬。
林默掏出工作证:“派出所的,昨晚十点半到十一点之间,你在哪?”
“在家睡觉。”
“有人能证明吗?”
“我一个人住,谁能证明?”他右眼翻了一下,又低下去了。
林默扫了一眼棚子:墙角堆著几个蛇皮袋,其中一袋的口子没扎紧,露出一截深蓝色布料。死者李德胜穿的裤子就是深蓝色涤卡布料,那种料子只有纺织厂的人才有,外面买不到。
“那袋子里装的什么?”
“旧衣服。”
“打开看看。”
“你有搜查证吗?”
林默愣了一下。
一个收废品的居然知道搜查证?这词儿在1985年的江城,百分之九十的市民没听过!
他捻了一下指根。
“不用搜查证。我怀疑你跟一桩命案有关,依法对你进行盘查。你配合就配合,不配合我有的是办法。”
男人盯著他看了几秒,笑了:“行,你看。”
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蛇皮袋旁边,解开绳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旧衣服,全是旧衣服,深蓝色涤卡裤子也有,但膝盖上有个补丁,针脚很粗,歪歪扭扭的。
林默蹲下来翻了翻。
一件蓝布褂子,一条的確良裤子,一件破了洞的背心,一双解放鞋。
又翻了翻褂子的口袋,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纸。
展开一看是烟盒纸,上面用铅笔写著几个数字:503和21。
他把数字记在脑子里,把纸放回去。
站起来,转身要走,余光突然瞥见炉子旁边煤油桶底下压著一张纸。
纸被煤油浸透了,半透明,字跡模糊,但能看出来是表格,上面有红章——纺织厂的工资条,红章印的是“江城纺织厂”。
“你认识李德胜吗?”林默突然问。
男人手里的蒲扇停了一下:“不认识。”
“那他工资条怎么在你这儿?”
男人的脸色变了!
不是被冤枉的那种变色——那种是委屈和愤怒,脸上发红;他是被抓住的那种变色——脸颊肌肉往下垮,嘴唇收紧,脸色发白。
这个表情林默在案卷照片里见过无数次,错不了!
没等男人反应过来,林默一脚踢翻了煤油桶。
煤油洒了一地,顺著地势往棚子里面流,刺鼻的气味猛地炸开,林默的眼泪差点被熏出来。
炉子里的火苗躥上来,呼的一下,地上著了,火焰是蓝色的,舔著煤油表面,嗤嗤响。
男人本能地往后躲。
林默衝过去,一把掀开炉子后面的油毡布。
后面是个小隔间,地上铺著稻草,稻草上放著一个帆布包,军绿色的,带子磨断了,用麻绳接上。
唰一下拉开拉链。
里面是三个存摺、一沓现金、两条金项炼、一块上海牌手錶,还有一把斧头,斧头上全是乾涸的血跡,发黑,裂开了细纹,斧刃上有缺口。
男人转身就跑。
瘸腿跑不快,刚跑出棚子就被门槛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啃泥,脸砸在泥水里。
林默追上去,一脚踩住他的后背,从腰间取下手銬銬上,金属碰撞,咔嗒一声。
“你涉嫌故意杀人,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男人趴在地上,右眼瞪得溜圆,嘴里喘著粗气,泥水从他的嘴角流进去,他呸了两口。
十几分钟后,老雷带人到了。
两辆吉普车停在巷口,车门砰砰地开,下来七八个人。
老雷看了一眼被銬在地上的男人,又看了一眼林默。
他走过来,蹲下,翻了翻帆布包,拿起斧头看了看,斧头很重,他掂了掂又放下。
“你小子……真让你找著了?”
“凶器、赃物都在帆布包里,人交给你了。”
“你怎么知道他在这个胡同?”
“煤油味。邻居闻到了,有人告诉我红星胡同有个收废品的身上总有煤油味。”
老雷盯著他看了半天,从耳朵上取下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天生的。”林默羞涩的笑,宛若昨天。
老雷哼了一声,转身对身后的刑警挥手:“把人押上车,现场再搜一遍。帆布包和斧头单独装,別跟其他物证混了。”
林默站在旁边,看著他们把独眼龙押上吉普车。
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嵌了泥,还有煤油味。
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帕染上了一圈黑油渍,洗不掉了。他
重重嘆了口气,把手帕叠好放回口袋。
“有意思。”他说,声音很小,被雨盖住了。
脑海中浮现一行半透明的字:【刘建国(独眼龙)已被抓获,案件尚在审理中。正义值暂未到帐。当前正义值:-20。破案后预计+50,届时累计30,解锁二级种子还需170。】
林默捻了一下指根。
二级种子里的【寻踪藤】可是好东西,那东西能追踪罪犯逃跑方向,简直神技!
回到派出所,赵建国在门口等他。
“抓著了?”
“抓著了,人交给老雷了。”
赵建国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屋。
林默知道赵建国在掛念自己——这个老所长在派出所干了二十年,从没出过差错。今天他让一个户籍警单独去抓人,万一出了事他担不起,但他还是让林默去了。
赵建国这人,嘴上不说,心里是有担当的。
林默把自行车锁好,这才回到宿舍。
正义值还欠著二十。得催老雷儘快审讯,案子结了才能到帐。
他捻了一下指根。
来都来了。
脸上不自觉的带著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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