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守窑老头提供了线索:一辆三轮车,骑车的瘦高个戴草帽,车斗里还坐著一个人。
老雷带人赶到城东废弃砖窑。
窑门虚掛著一把锈锁,锁眼里全是干泥,林默上前看了看——根本没锁。
老雷一脚踹开,木门倒下去,扬起一片黑灰。
窑洞里很暗,地上铺著发黑的稻草,角落里堆著几个麻袋,其中一个蜷缩著像是有人。
林默走过去,蹲下来。
麻袋口扎著绳子,他扯了两下没扯开,从口袋里摸出小刀割断。
扒开袋口,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他把手伸进去——手指碰到一团湿冷的布料,然后是皮肤,冰凉。
林默摸到了脖子,轻轻按下去——有搏动,很弱,但还在跳。
“还活著。”
他用力扯开麻袋。
新娘子赵秀兰果然蜷在里面,嘴被胶带封住,手脚被绳子捆著,手腕勒出血印,碎花睡衣上沾满泥土和尿渍,她意识模糊,嘴唇发白起皮,瞳孔涣散。
林默小心地撕开胶带。
赵秀兰疼得皱眉,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没醒。
林默割断绳子,把人从麻袋里抱出来,人很轻,像一把乾柴。
“送医院。”
刚出窑门,一声尖叫——
“別动!”
王小军站在窑顶上,手里一把杀猪刀。刀是农村那种杀猪用的,宽背薄刃,晨光里反著白光,刀刃上有一道缺口。
他眼睛通红,眼白上全是血丝,脸上分不清雨水还是眼泪,头髮乱成一团,嘴里喘著粗气,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牛。
身后站著王建国,脸色惨白,嘴唇在抖,两条腿像灌了铅。
林默用诡异的眼神看了看哥俩,然后看了看自己身边一圈的警察。
老雷的手已经摸到配枪,枪套扣子啪一声弹开。
“把刀放下!”
“我不放!”王小军挥舞著刀,“你们別过来!过来我就砍!”
“你砍谁?”老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砍了你嫂子,你哥就是杀人犯,你爸也跑不了。你们一家子都得进去!”
“我不在乎!”王小军吼道,声音都劈了,“反正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哥娶了老婆就不管我了!家里的钱都给她了!我不甘心!”
林默把赵秀兰放在地上,交给旁边的民警,站起来,看著王小军。
二十一岁,没结婚,没工作,在家里不受重视。
哥哥结婚后觉得被拋弃了,这种人不是天生的恶人,是被嫉妒和不甘心推著走的。
林默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土很鬆,踩上去往下陷。
“你知道你哥为什么让你干这个?”
王小军愣住,刀举在空中没动。
“因为出了事你是主犯,他是从犯。”
“你杀人,你判死刑。”
“他拿著保险金过得比现在还好。”
“你被枪毙后,谁会记得你?你爸?你哥?他们只会觉得你是活该。”
王小军的脸色变了,不由转过头看了王建国一眼。
王建国不敢看他,低下头盯著自己的鞋尖。
“你骗我!”王小军冲王建国吼,声音尖得刺耳,“你说只要把人藏起来过几天就放了她!你说不会有事!”
“他没骗你。”林默说,又往前走了一步,“他骗你的是藏起来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办?”
“把人放了,她报警,你们全进去。不放,就得杀了她。你下得了手吗?”
王小军的刀开始抖。
林默冷冷的盯著那把刀,又给补了一句,
“你下不了手,但你哥下得了手。因为从头到尾,你只是他手里的一把刀!”
王小军的嘴唇在抖。
手里的刀在抖。
整个人在抖。
眼眶红了,眼泪流下来,和鼻涕混在一起,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哽咽声,像一个委屈到极点的孩子。
林默又往前走了一步——离窑顶不到三米了。
他右手拇指和中指捻了一下——一粒种子从指间弹出,没入泥土。
旁人看来,他只是习惯性地捻了一下手指。
荆棘藤蔓从地面钻出,只有他能看见。
细刺藤条像蛇一样缠上王小军的脚踝,倒刺扎进裤腿。
王小军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
可他的脚確实被绊住了,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从窑顶摔下来,砸在碎砖堆上,胳膊肘擦破了皮。
杀猪刀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地上弹了一下,刀刃插进泥里。
老雷衝上去,一脚踩住他的手,銬上。
王建国站在原地,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裤襠湿了一片。
林默走过去,蹲下来,看著王建国的眼睛,黑框眼镜后面是一双空洞的眼睛,瞳孔散大——恐惧到了极点。
“你新婚第二天给你老婆下安眠药,让你弟弟把人抬走藏在砖窑里。”
“等风声过了再让你弟弟把他她弄死,偽造成意外,拿保险金。”
“你弟弟判死刑,你判几年,出来拿著钱还能再娶一个。”
“是这个计划吗?”
王建国张了张嘴,没说话,眼泪从黑框眼镜后面流下来。
“我没有……我没有想杀她……”
“那你下安眠药干什么?让你弟弟把人抬走干什么?”
王建国不说话了。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地哭。哭声像野狗一样。
林默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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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来了,把赵秀兰拉走,警车把王家兄弟拉走。
老雷站在砖窑门口,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火柴划了一下,著了。
“你小子,又立一功。”
林默没说话,脑海中浮现一行半透明的字:
【破获王家骗保案,正义值+40。当前正义值:60。累计60。离解锁二级种子还需140。】
【二级特权种子剩余:往生花x1。一级种子可通过正义值兑换。】
他捻了一下指根。
“走,回局里。”老雷说。
吉普车上了江堤,林默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赵秀兰的脸在他脑子里晃了一下——蜷在麻袋里,嘴唇发白,手腕勒出血印。
还有王小军站在窑顶上的样子——二十一岁,拿著刀,吼著“我不甘心”。
不甘心。
就为了这三个字,差点搭上一条命。
林默心里烦躁,不由自己念叨。
“床重新铺过,被子叠成豆腐块,但床伴缝隙里的皮鞋没有清理。”
“保险单三份,五万块,受益人写他爹的名字。”
“藏人的地方离家不到三公里,选了一个没有主见的弟弟做帮手。”
林默摇摇头,
“每一条看似都动了脑子,每一条都留下破绽。”
“他以为自己能骗过警察,以为自己能控制弟弟,甚至还说服了他爹,以为赵秀兰不会醒。”
“王建国还说服了他爹?”老雷不由插嘴。
林默冷笑不已,
“受益人可是他爹的名字,王主任不是共犯至少也是默认。”
“结果把一家子都赔进去了!”
老雷叼著烟,没接话。
林默捻了一下指根,嘲弄道:
“更蠢的是,这种杀妻骗保,法律上根本赔不了。”
“折腾了半天,一分钱拿不到,还得搭进去十几年。”
老雷弹了弹菸灰,还是没有说话。
“莫伸手,伸手必被抓。这话说了多少年,总有人不信!”
林默后来听说,赵秀兰出院之后离了婚,跟父母回了老家,据说嫁给了一个老实本分的人,生活的还不错。
兄弟俩的案子还在审的时候,王主任被提前退休,逢人就说“不关我的事情。”
王建国被判了十二年,王小军被判了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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