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栋的案子结了。
林默把结案报告交上去的第二天下午,老雷叫住他。
“晚上去我家吃饭。你张姨说了,再不把你带去,她就不给我做饭了。”
林默愣了一下:“又去?”
“什么叫又去?上次去是半个月前了。”
老雷把烟叼在嘴里,含糊地说:“你张姨燉了排骨,还特意买了条鱼。”
“去吧,別让她念叨我。”
林默点了点头。
下班后,他没有直接去老雷家。
先拐进供销社,买了一条大前门和两包点心。
点心用油纸包著,方方正正的,上面印著红字。
大前门是给老雷的,点心是给张桂兰的。
他又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买了一瓶白酒。
二锅头,绿瓶的,標籤上印著红五星。
老雷好这口,上次吃饭喝的就是这个。
林默把东西装进帆布包,骑上车往老雷家走。
老雷家在城东的一个老小区,红砖楼,五楼。
没有电梯,林默爬上去喘了喘气。
张桂兰开门,笑眯眯的:“小林来了!快进来。”
屋里飘著红烧排骨的香味,还有葱花的味道。
林默换了鞋,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两包点心,放在茶几上。
“张姨,这是给您的。”
张桂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你这孩子,来就来,买什么东西。”
“顺路。”林默说。
“顺路?供销社在城西,我家在城东,你顺哪门子路?”
张桂兰瞪了他一眼,但笑得更开了。
她把点心收起来,嘴里念叨著:“这孩子,真是的。”
老雷从厨房探出头,看见林默手里还拎著酒。
“还买了酒?”
“嗯。”林默把酒放在桌上。
老雷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但嘴角动了一下。
林默又把那条大前门掏出来,放在桌上。
“这是给你的。”
老雷愣了一下:“你一个月才四十八块五,瞎花什么钱。”
“没多少钱。”林默说。
老雷盯著他看了两秒,把烟拿起来,拆开,抽出一根点上。
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下次別买了。”他说,语气硬邦邦的,但声音有点哑。
张桂兰从厨房端出一盘花生米,放在桌上。
“你们先吃著,鱼马上就好。”
雷小军从房间里出来,穿著一件背心,头髮乱糟糟的。
“林哥。”他喊了一声。
“下班了?”林默问。
“嗯,修车厂今天活不多,早回来了。”
雷小军坐在沙发上,拿起一块西瓜啃。
“林哥,听说你们又破了一个案子?化学老师那个?”
“嗯。”
“厉害。”雷小军竖起大拇指。
“我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好好上班,別想那些。”老雷从厨房探出头。
“修车厂好好干,以后自己开个店。”
雷小军撇了撇嘴:“修车有什么前途。”
“什么前途不前途的,能挣钱就行。”
老雷说完缩回去了。
雷小军看著林默:“林哥,你觉得呢?”
“你爸说得对。先学好手艺,以后再说。”
雷小军没说话,低头啃西瓜。
吃饭了。
张桂兰做了红烧排骨、糖醋鱼、清炒时蔬。
还有一大碗番茄蛋汤,热气腾腾。
“吃,多吃。”张桂兰给林默夹菜。
“你太瘦了。老雷说你又不按时吃饭。”
“张姨,我自己来。”林默端著碗。
老雷把那瓶二锅头打开,倒了两杯。
“来,喝一杯。”
“老雷,人家小林不喝酒。”张桂兰瞪他。
“今天案子结了,高兴,少喝点。”老雷举杯。
林默端起杯子,二锅头辣,一口下去从喉咙烧到胃。
“慢点喝。”老雷笑了。
“小林,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张桂兰问。
“没什么打算,先把工作干好。”
“对象呢?有没有看上的?”
林默脸红了:“没……没有。”
“我给你介绍一个?我们厂里有个小姑娘,挺好的。”
“行了行了。”老雷摆手,“人家的事你別操心。”
“我怎么不操心了?小林跟自家孩子一样。”
张桂兰给林默夹了一块排骨:“吃,別理他。”
林默低头吃饭,心里暖暖的。
他在这座城市没有亲人,但这些人在一点点变成他的亲人。
吃完饭,林默帮忙收拾碗筷。
张桂兰不让,把他推出厨房。
“你陪老雷说话,他平时没什么朋友。”
林默回到客厅,老雷泡了茶。
“你张姨就这脾气,你別嫌她烦。”
“不会,张姨人好。”林默喝了一口茶。
老雷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
“走,我带你去见个人。”
“谁?”
“我的线人。以后你也得用。”
两人下楼。老雷骑上车,林默跟在后面。
老雷拐进一条巷子,在一间修鞋铺门口停下来。
铺子门关著,但里面亮著灯。
老雷敲了敲门。
“谁?”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
“我,老雷。”
门开了。一个老头站在门口,六十来岁,矮,驼背。
眼睛半瞎,戴著一副破眼镜,镜腿上缠著白胶布。
围裙上全是鞋油和胶水,手指粗短,指甲缝里黑的。
“雷队,这么晚了,什么事?”
“带个人给你认识。”老雷指了指林默。
“小林,刑侦大队的。以后他来找你,跟我一样。”
老头看了林默一眼,点了点头。
“进来坐。”
“不坐了。就是跟你说一声。”老雷转身就走。
“雷队,慢走。”老头关上门。
林默跟上去:“他是谁?”
“瞎子刘。修鞋的,眼睛不好使,耳朵灵。”
“火车站那一带的事,问他比问谁都清楚。”
“他跟了我十几年,信得过。”
林默把这条记在心里。
老雷又拐进一条巷子,在一个菜摊前停下来。
菜摊已经收了,木板一块一块码在台子上。
旁边有个小门,门开著,里面亮著灯。
“三婶。”老雷喊了一声。
一个胖女人从里面出来,围裙上全是鱼鳞。
头髮用夹子夹著,碎发掉下来也不管。
“雷队?你怎么来了?”
“带个人给你认识。”老雷指了指林默。
“小林,刑侦大队的。以后他来找你,跟我一样。”
胖女人看了林默一眼,笑了。
“行,我知道了。小伙子长得挺精神,有对象没?”
林默脸又红了。
“行了行了。”老雷摆手,“別嚇著人家。”
胖女人笑著回去了。
老雷骑上车,林默跟在后面。
“三婶,菜市场鱼贩。谁家两口子吵架、谁家来了生人,她都知道。”
“消息灵通,嘴也严。”
林默点了点头。
老雷骑得很慢,林默跟在旁边,两人並排。
“老雷,谢谢你。”
“谢什么?”老雷没看他。
“把这些线人介绍给我。”
老雷沉默了一会儿,弹了弹菸灰。
“你小子,脑子好使,人也正。以后肯定比我有出息。”
“这些线人跟了我十几年,信得过。交给你,我放心。”
林默没说话,蹬车的力气大了几分。
回到宿舍,他洗了脸,躺在床上。
正义值到帐了。
【破获陈国栋案,正义值+60。当前正义值:135→195。】
【累计195。离解锁二级种子还需5。】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种子。
往生花还剩最后一粒。諦听草还有两粒。荆棘藤蔓还有四粒。
二级种子很快就能解锁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老雷今天说的话还在脑子里转。
“这些线人跟了我十几年,信得过。交给你,我放心。”
不是信任。是託付。
瞎子刘,三婶。火车站,菜市场。
这些都是老雷十几年攒下来的人脉。
现在交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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